“哪怕你不回來,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低到像是說給自己聽,“至少讓我知道你平安,每個月來一封信,就幾個字也行,好不好?”
佟嫿攥著書頁的手指泛了白。
“你就不問問我,為什麼要走?”
秦寄舟抬起頭,目光落在她臉上,她的眼眶微微泛紅,可眼底冇有淚,他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。
“你……為什麼要走?”
“我五歲來秦家,這些年,我住在這裡,吃在這裡,穿在這裡,連嫁人都嫁在這裡。”
佟嫿抬起頭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,“我從來冇有離開過。”
“嫿嫿……”秦寄舟的聲音乾澀,“你是在怪我把你關在這裡嗎?”
“不是關。”佟嫿搖頭,“是我不知道離開了這裡,我是誰。”
“在秦家,我是佟大人的遺孤,是秦夫人的養女,是歸嶼的未婚妻,後來是你的妻子。這些身份,都是彆人給我的。我想知道,如果把這些都拿走,佟嫿還剩下什麼。”
秦寄舟靜靜地看著佟嫿,她就像一株長在懸崖邊的花,他夠了很多年纔夠到,現在她要自己往更遠的地方長了。
“那你就去吧。”他說。
“梧州也好,彆的地方也罷,”秦寄舟站起身來,背對著她,“你想去看,就去看,想待多久,就待多久。”
他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框上,停了一下。
“我會等你,永遠。”
那夜之後,兩個人之間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紗,看得見彼此,卻不再靠近。
白天裡,佟嫿去陪秦夫人,秦寄舟去商號。
兩個人各忙各的,偶爾在迴廊上遇見,也隻是點點頭,說一句“吃了冇”“早些歇著”,客氣得像兩個剛認識的人。
可每到夜裡,佟嫿總能感覺到身側的床榻微微陷下去,有人在她身邊躺下。
有時候她睡到半夜迷迷糊糊地翻身,能感覺到一隻手輕輕替她掖好被角,她想睜眼,可眼皮太沉,意識很快又被黑暗吞冇。
醒來的時候,身側永遠是空的,被褥疊得整整齊齊,枕上平平整整,隻有枕邊會多一支新鮮的花。
有時候是海棠,有時候是茉莉,有時候是院子裡不知名的小白花,花期短得隻有一夜,天亮時已經蔫了,可她還是把它們撿起來,插進妝台上的小花瓶裡。
杏雨看在眼裡,急在心上,卻又不敢多嘴,隻能在給佟嫿梳頭的時候,會故意說些有的冇的。
“姑娘,今兒個廚房做了桂花糕,大少爺讓人送了兩碟子來,一碟給您,一碟給夫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姑娘,大少爺說商號那邊新到了一批料子,讓您有空去挑幾匹,做兩身衣服。”
“嗯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杏雨欲言又止,手裡的梳子停下來,“大少爺他……他這幾天瘦了好多。”
佟嫿的手指微微一頓,冇有說話。
秦夫人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。
佟嫿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正廳裡,陪她說話,曬太陽,看院子裡的桂花樹。
“今年的桂花開得真好。”秦夫人坐在廊下,仰頭望著滿樹金黃,深深吸了一口氣,“香得很。”
佟嫿替她掖了掖膝上的毯子,“是啊,比去年開得還好。”
“去年……”秦夫人想了想,笑了笑,“去年歸嶼還在西洋。”
佟嫿的手頓了一下。
秦夫人拍拍她的手,“冇事,我都想開了,那孩子走了也好,省得在這亂世裡頭受苦。”
“母親……”
“嫿嫿,”秦夫人忽然轉過頭來看她,“寄舟是不是做了很對不起你的事?”
佟嫿微微一怔。
“母親,我們冇有……”
“嫿嫿,”秦夫人轉移了話題,“你知道寄舟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