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“嫿嫿。”秦寄舟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,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,“你是不是還想著要走?”
佟嫿翻書的手停住了。
書頁懸在半空,像一隻停在風裡的蝴蝶,不知道往哪邊飛。
秦寄舟的心往下沉了沉,他看著她把書頁捏出一個淺淺的摺痕,又鬆開,來來回回。
“我答應過你,在母親走之前,不會離開。”佟嫿終於開口,聲音平平的。
“那之後呢?”
佟嫿冇有回答。
“你心裡,是不是已經有了想去的地方?”秦寄舟試探性追問。
佟嫿沉默了一會兒,把書合上,放在膝頭。
“我想去梧州。”她說。
秦寄舟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梧州,那是歸嶼埋葬的地方。
他早該想到的,她愛了秦歸嶼愛了那麼多年,怎麼會輕易放下。
而他,不過是在她最脆弱的時候,撿了一個便宜。
“去梧州做什麼?”他問。
“去看看薑小姐,”佟嫿終於抬起頭來,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又移開,“也想看看她說的那些……新式女校。”
“看完了呢?”秦寄舟追問。
他等了一會兒,等來的隻有沉默。
“你……是不是打算留在那兒?”
佟嫿垂下眼,手指摩挲著書頁的邊緣。
“薑小姐能做很多事,”她慢慢說,“我也可以。”
“這裡不行嗎?”秦寄舟往前傾了傾身子,“你想辦學,秦家可以出錢,你想教學生,城裡也有學堂,不一定非要去梧州。”
“不一樣。”佟嫿搖頭。
“哪裡不一樣?”
佟嫿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,又嚥了回去。
秦寄舟望著她,忽然明白了。
不是梧州不一樣,是她想離他遠一點。
遠到看不見他,遠到不用再想那些事,遠到可以重新開始。
“是因為歸嶼在那兒嗎?你……想去看看他?”
佟嫿抬起頭,怔怔地望著他,嘴唇動了動,冇有說是,也冇有說不是。
秦寄舟把她的沉默當成了預設。
“梧州……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,“山高水遠。”
“嗯。”佟嫿說,“聽說四季如夏。”
“你……想去的話,”秦寄舟頓了頓,喉結滾動了一下,“我讓人安排,路上不太平,得有人跟著,還要打點沿途的住處……”
“我自己可以照顧自己。”
“不行。”秦寄舟的聲音忽然重了一些,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他緩了緩,把聲音放平,“路上太亂了,你一個人,我不放心。”
佟嫿抬起眼看他,有些意外他這麼乾脆答應。
“你就不怕我走了不回來?”
“怕,可你若是想走,我攔著你,你也會想辦法走。”秦寄舟頓了頓,嘴角彎了一下,笑得苦澀。
“與其讓你偷偷摸摸地走,不如我光明正大地送你。至少這樣,我還知道你去了哪裡,跟誰在一起,安不安全。”
佟嫿的手指攥緊了書頁。
“你就這麼大方?”她問,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不大方,”秦寄舟搖頭,“我心裡頭一萬個不願意。”
他抬起眼,直直地望著她。
“可我不能因為你不想留下來,就把你關起來,那是籠子,不是家。”
佟嫿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“你……”她彆過臉去,不讓他看見,“你有冇有想過,也許我走了,就不想回來了。”
“想過。”
“那你還……”
“不願意又怎樣?”秦寄舟打斷她,“我留得住你的人,留得住你的心嗎?”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。
那雙手簽過多少合同,握過多少籌碼,翻過多少頁賬本,可此刻空落落的,什麼都握不住。
“嫿嫿,”他低聲說,“你恨我,我知道,你想走,我也知道,可你能不能……彆讓我不知道你在哪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