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如你跟了我,我在裡斯本有莊園,在澳門有生意,我可以帶你去葡萄牙,去巴黎,去倫敦。你想要什麼,我都能給你,你這樣的女人,不該困在這種地方……”
“羅德裡戈先生。”佟嫿打斷了他,“我想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羅德裡戈疑惑地問道。
“你們葡萄牙人,在我們明朝的時候,就想來這片土地上分一杯羹,結果你們的船被打沉了幾艘,人被抓了幾十個,剩下的灰溜溜地跑了。”
“羅德裡戈先生,你說我的國家落後,我承認,我們中華文明五千年,有過強盛,也有過衰落。”
“我們強盛的時候,冇有把船開到你們家門口,冇有用炮火逼著你們開埠通商,冇有把鴉片運進你們的港口,更冇有站在你們的土地上,指著你們的妻子說‘不如你跟了我’。”
“我們不強盛的時候,被人欺負,被人搶,被人踩在腳底下,可我們從來冇有跪下來過。”
“嫿嫿。”一隻手輕輕落在佟嫿的肩上。
秦寄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溫溫潤潤的,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氛圍。
他的手掌貼著她的肩頭,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肩窩,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。
“在聊什麼?”他問,目光越過佟嫿,落在羅德裡戈臉上,淡淡地掃了一眼。
“冇什麼,”佟嫿站起來,理了理裙襬,“羅德裡戈先生在跟我講葡萄牙的光輝曆史,我告訴他,明朝的時候曾是我們的手下敗將。”
秦寄舟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“羅德裡戈先生,”他看向對麵那個臉色不太好看的男人,“我的妻子年輕,說話直,您彆介意。”
羅德裡戈乾笑了兩聲,正要順著台階下來,秦寄舟又開口了。
“不過她說的,倒也是事實。”
羅德裡戈的笑僵在臉上。
宴會還在繼續,圓舞曲換了一首又一首,杯盞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秦寄舟跟那些人聊了很久,談完最後一個人,轉過身來,發現佟嫿正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。
“累了?”他問。
“有一點。”佟嫿承認,“腳疼。”
秦寄舟低頭看了一眼她腳上那雙高跟鞋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“走吧,”他把手裡的酒杯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,“我們回家。”
“不聊了?”
“嗯,不聊了。”
他伸出手,這一次,直接握住了她的手,手指穿過她的指縫,十指交扣,掌心貼著掌心。
佟嫿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,冇有掙開。
車子停在台階下麵,司機已經拉開了車門。
上車之前,佟嫿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洋樓。
“怎麼了?”秦寄舟問。
佟嫿搖搖頭,收回目光,彎腰鑽進車裡。
“冇什麼。”
車子緩緩駛出租界,窗外的燈光一盞一盞暗下去。
秦寄舟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開口:“方纔在宴會上,我剛開始還擔心你會不自在。”
“怕我應付不來嗎?”佟嫿歪頭看他。
秦寄舟冇有否認,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些。
“怎麼可能呢?”她輕笑一聲,“我可是佟肇書的女兒。”
秦寄舟看著她的側臉,是啊,她是佟大人的女兒。
如果冇有洋人,冇有鴉片,她該是高門大戶裡的貴女,穿著綾羅綢緞,無數求親的青年才俊踏破佟家門檻。
她會嫁一個門當戶對的少年郎,琴瑟和鳴,一生順遂,不必困在秦家這方天地裡。
“在想什麼?”佟嫿的聲音把他拉回來。
秦寄舟回過神來,搖了搖頭:“冇什麼。”
他把她往自己那邊帶了帶,讓她的肩膀靠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