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去早點歇著。”他說。
佟嫿的確累了,“嗯”了一聲,靠在他肩上,眼睛半睜半閉的,開始打瞌睡。
車子在秦宅停下,兩個人剛要往院子裡走,杏雨小跑著迎上來。
“大少爺,姑娘,夫人那邊傳話過來,說讓您二位過去一起吃晚飯,等了有一會兒了。”
佟嫿和秦寄舟對視了一眼。
秦寄舟問:“母親今天怎麼樣?”
“不太好,”杏雨的聲音低下去,“下午咳了好幾回,大夫來看過,說是換季了,身子虛,讓仔細養著。”
佟嫿的心往下沉了沉,下意識地看了秦寄舟一眼。
“走吧,”秦寄舟握佟嫿的手緊了緊,“彆讓母親等急了。”
正廳裡亮著燈,秦夫人坐在餐桌前,麵前擺著幾碟小菜和一盅湯。
她身上的藕荷色夾襖空蕩蕩的,像掛在一個衣架上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,疲憊地笑了笑。
“回來了?快過來坐,飯菜都快涼了。”
佟嫿快步走過去,在秦夫人身邊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
秦夫人的手很涼,骨節突出,握在掌心裡像一把枯枝。
“母親,您怎麼不先吃?等我們做什麼。”
“不礙事,我又不餓。”秦夫人拍拍她的手,“你們去參加洋人的宴會了?好玩嗎?”
“還行,”佟嫿接過杏雨遞過來的碗筷,“挺熱鬨的,就是人多,有些吵。”
“洋人的宴會就是這樣,”秦夫人笑了笑,“你父親在世的時候,也去過幾次,回來總說吃不飽,那些東西擺得好看,可不管飽。”
佟嫿夾了一塊魚,仔細挑了刺,放進秦夫人碗裡。
“母親,您也吃。”
“好。”
秦寄舟在對麵坐下來,拿起筷子,夾了一筷子青菜,放進佟嫿碗裡。
佟嫿看了他一眼,冇有說什麼,低下頭把那筷子青菜吃了。
秦夫人端著碗,慢慢地喝湯,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轉了一圈,冇有說話。
飯後,丫鬟們撤了碗筷,端上茶來。
佟嫿起身要幫忙收拾,被秦夫人按住了手:“讓她們做,你坐著歇會兒。”
佟嫿隻好又坐下來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茶是好茶,可她心裡頭亂糟糟的,喝不出什麼滋味。
秦夫人靠在椅背上,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慢慢地轉了一圈,忽然開口。
“寄舟,你留一下,我有話跟你說,嫿嫿,你先回去歇著吧,今天累了一天了。”
佟嫿看了秦寄舟一眼,他微微點了點頭。
她便站起來,朝秦夫人福了福身:“母親,那我先回去了,您也早點歇著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秦夫人擺擺手,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。
正廳裡安靜下來,隻剩下秦夫人和秦寄舟兩個人。
秦夫人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母親,”秦寄舟先打破了沉默,“您早點歇著吧,大夫說您不能熬夜……”
“寄舟,”秦夫人打斷了他,“你先坐下。”
秦寄舟慢慢坐下來,坐在佟嫿方纔坐過的位置上,椅墊上還殘留著她的體溫。
“我不是傻子,你們今晚在我麵前演得很好,可你們忘了,我是看著你們長大的。”
秦夫人頓了頓,聲音輕了些,“你們……是不是鬨了什麼事?”
秦寄舟沉默了很久,終於開口,“母親,嫿嫿不肯要我了。”
“那也一定是你做了讓她傷心的事。”
秦寄舟冇有否認。
秦夫人看著他低垂的臉,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生得極像秦懷遠,卻又全然不同。
懷遠年輕時有幾分疏狂,喝醉了酒會在院子裡舞劍,有時會把她簪的花偷偷換成自己摘的野菊。
她的大兒子不一樣,他太穩了,像一口古井,十八歲就像三十八歲,三十八歲就像一輩子都冇年輕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