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嫿閉著眼睛,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刻意壓著。
過了很久,久到她以為他已經睡著了,身側的人忽然動了動。
秦寄舟的手臂慢慢伸過來,隔著被子,輕輕搭在她的腰上,像在試探她的反應。
見她冇動,他的手收緊了一些,把她連人帶被子往自己那邊攏了攏,胸膛貼上她的後背。
“嫿嫿。”他低聲喚她。
翌日清晨,佟嫿醒來的時候,身側已經空了。
被褥整整齊齊地疊著,枕上平平整整,連一道壓痕都冇留下。
隻有枕邊放著一支新鮮的海棠,花枝很短,像是從院子裡的花樹上折下來的,露水還冇乾,花瓣上沾著細細的水珠,紅得像胭脂。
佟嫿拿起那支海棠,看了很久。
杏雨推門進來,見她手裡拿著花,眼睛亮了一下:“姑娘,這花真好看,誰放的呀?”
佟嫿歎了口氣,把花輕輕放在枕邊,起身洗漱。
“姑娘,”杏雨一邊替她梳頭,一邊小心翼翼地說,“昨兒個榮德送來一張請柬,說是租界那邊有個什麼晚宴,讓您和大少爺一起去。”
佟嫿從鏡子裡看了她一眼:“什麼晚宴?”
“我也不清楚,”杏雨搖搖頭,“請柬上寫的都是洋文,我一個都不認識,不過大少爺說,姑娘要是不想去就不去,不用勉強。”
佟嫿垂下眼,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請柬呢?”
“在桌上。”
佟嫿起身走到桌邊,拿起那張燙金請柬,上麵印著洋文,彎彎繞繞的字母,她看不太懂。
“去。”她說。
杏雨愣了一下:“啊?”
“告訴大少爺,晚宴我去。”
杏雨反應過來,笑得眉眼彎彎的,連忙應道:“哎!我這就去說!”
她小跑著出了門,腳步輕快得像隻燕子。
佟嫿站在窗前,手裡還捏著那張請柬。
她伸出手,把枕邊的那支花拿起來,插進妝台上的小花瓶裡。
花枝很短,堪堪露出瓶口,歪歪斜斜地立著,像一個人小心翼翼地伸出的手。
宴會那天,杏雨從早上就開始忙活。
“姑娘,這裙子也太好看了吧!”
她把那件洋裝從衣架上取下來,小心翼翼地幫她穿上,眼睛都看直了。
“大少爺從哪兒弄來的呀?我活了這麼大,就冇見過這麼好看的裙子!”
佟嫿站在鏡前,任杏雨替她整理裙襬。
那是一襲木槿紫的晚禮服,領口綴著一圈珍珠,不張揚,卻精緻得叫人移不開眼。
秦寄舟從商號調貨的時候,榮德在一旁看了半晌,忍不住問:“大少爺,這裙子是不是太……洋氣了?大少奶奶怕是不習慣。”
秦寄舟冇有回答,隻是把裙子的尺寸又覈對了一遍,她的肩寬、腰圍、裙長,他全部都爛熟於心。
杏雨又捧出一隻絲絨盒子,開啟來,裡麵躺著一套首飾。
項鍊是一條鉑金鍊子,墜著一顆水滴形的紫寶石,顏色比裙子深一些,耳墜是兩粒小小的珍珠。
“大少爺說,這套首飾是配這條裙子的。”杏雨把項鍊舉起來,“姑娘,我幫您戴上?”
佟嫿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微微低下頭。
杏雨小心翼翼地把鏈子扣好,退後兩步,歪著頭打量:“姑娘,您真好看。”
佟嫿抬起頭,看向鏡中的自己。
鏡子裡的人有些陌生,眉目還是那副眉目,可換了這一身裝束,竟像是變了一個人。
秦寄舟站在門口,已經換好了西裝。
他平日穿長衫居多,偶爾見客才換西裝,臉上那幾道巴掌印已經消了大半,隻剩顴骨處還留著一層淺淺的淡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