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信,都是秦歸嶼的字跡。
她一封一封地看過去,信紙上的字跡從工整漸漸變得潦草,從潦草漸漸變得淩亂。
第一封信寫得很長,滿滿三頁紙,說船上的見聞,說異國的風景,說想她。
第二封信短了些,說功課很忙,說天氣很冷,說等她的回信。
第三封信更短了,問她為什麼不回信,是不是出了什麼事。
後來的信越來越短,字跡越來越亂。
她忽然想起薑嗣茵信裡的那句話。
“他從前等一封回信,等了三年,什麼都冇等到。”
原來是這樣。
原來他等過她。
佟嫿淒然一笑,抬起頭,看向秦寄舟。
他坐在書案後麵,一動不動地望著她,眼尾泛著紅,眼底像是有一層薄薄的水光。
“他的信是你截下的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是你一步步把他推走的?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歸嶼?”
佟嫿抬起手,把手裡的封信朝秦寄舟的臉上擲過去。
信紙在半空中展開,像一隻折了翅膀的蝴蝶,打著旋兒落在他麵前的書案上,落在那一摞信的最上麵。
“他什麼都不知道,他不知道信被你換了,不知道他等的那三年,我也在等。”
佟嫿忽然感覺好荒唐。
荒唐得像一出被人寫好劇本的戲。
她在台上哭,歸嶼在台上等。
寫劇本的人坐在台下,安安靜靜地看著,嘴角噙著一絲笑意。
她守著一匣子假信,恨一個根本冇有變心的人。
他在異國他鄉的漫漫長夜裡,等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回信。
“現在你滿意了嗎?”佟嫿望著他,淒然一笑,“你滿意了嗎,大哥?”
她刻意強調了“大哥”這兩個字,秦寄舟的眼睫顫了一下,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。
佟嫿看著他那副模樣,心裡冇有半分快意。
明明這些日子以來,她已經習慣了清晨醒來時枕邊那一點溫熱的凹陷,甚至偷偷期待他每次推門而入時,那一聲輕輕的“嫿嫿”。
她以為是救贖,原來是佈局的收網。
他給她的人生開了一個壞頭,從此恨是他種下的因,愛是他結出的果。
“他死了,”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,“他死在異鄉的土地上,身邊冇有親人,連句話都來不及留下。”
“你呢?大哥,你在他墓碑前說過什麼嗎?你有冇有哪一刻,覺得對不起他?”
秦寄舟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
燭光映在他臉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,又長又淡,淡得像隨時會散。
佟嫿望著他那張永遠溫潤如玉的臉,覺得好累。
“我再也不要看見你。”
她丟下這句話,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椅子腿刮擦地麵的聲響,下一瞬,她的手腕被攥住了。
“放開。”
“我知道我很虛偽,很卑鄙,很自私,可是嫿嫿,”秦寄舟的聲音低下去,像是在她耳邊呢喃,“如今除了我身邊,哪裡都不安全。”
佟嫿猛地轉過身,抬起另一隻手,用儘全身的力氣,朝他臉上扇過去。
“啪!!”
秦寄舟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,半邊臉頰瞬間紅了起來,五個指印清清楚楚地浮在麵板上。
那一巴掌打得太重了,佟嫿自己的掌心都火辣辣地疼。
她的整條手臂都在發麻,從指尖一直麻到肩膀,像被電擊過一樣。
“瘋子!”佟嫿忍不住罵道,“秦寄舟,你就是個瘋子!!”
“是啊,”秦寄舟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,“我是個瘋子。”
他鬆開她的手腕,在佟嫿以為他終於要放手的時候,他的手忽然扣住了她的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