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疏了再學,我教你。”
佟嫿被他這副無賴模樣氣得想笑,“你會繡花?”
秦寄舟想了想,“不會,但可以學。”
“學了做什麼?”
“給你繡。”
佟嫿終於冇忍住,撲哧一聲笑出來,偏過頭看他,“你一個大男人,繡什麼花?”
秦寄舟望著她彎起的眉眼,一本正經地說:“繡並蒂蓮。”
佟嫿的笑容微微一頓。
她給歸嶼繡過並蒂蓮,那時她坐在窗下,一針一線,滿心歡喜,以為繡的是地久天長。
後來那些針腳被她一針一針拆掉,拆得手指都出了血。
佟嫿的心忽然軟了一下,伸出手,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。
“不用學,”她說,聲音軟軟的,“我繡給你。”
秦寄舟的眸光微微一動,正要說什麼。
“大少爺!”
門猛地被推開,榮德一頭紮了進來。
佟嫿嚇了一跳,差點從秦寄舟腿上彈起來,臉上騰地燒了起來。
秦寄舟的手臂穩穩箍著她的腰,抬眸看向門口,眉頭微微皺起。
榮德喘著粗氣,額上全是汗,這副模樣,像是跑了一路。
秦寄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榮德做事向來穩重,從來冇有這樣失態過,就算是商號失火,他也不過是快步走進來,壓低聲音說一句“大少爺,鋪子出事了”。
“什麼事這麼慌張?”
榮德張了張嘴,目光落在佟嫿身上,嘴唇翕動了幾下,像是不知道怎麼開口。
“說。”秦寄舟的聲音沉了下來。
榮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發顫。
“大少爺……二少爺……出事了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,連窗外的鳥叫聲都彷彿停了。
佟嫿坐在秦寄舟腿上,感覺到他箍著她腰的手忽然收緊了一瞬,又鬆開了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秦寄舟問道。
榮德低下頭,從懷中取出一封信,雙手遞過來。
“薑小姐來的信,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二少爺他……”
秦寄舟接過信,信封裡除了信紙,還有一小袋黃土。
佟嫿坐在他腿上,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僵住了,像一尊石像。
她低頭去看那張信紙,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隻看了幾行,便看不下去了。
“大哥:
歸嶼走了。
那天他試飛回來很高興,說新機型成了,以後我們的飛機再不用看洋人臉色。
他吃了兩碗飯,說等天下太平了,要帶我回秦家,給大哥大嫂賠罪。
夜裡我去尋他,他趴在桌上,手裡還握著筆。
我喊他,他不應。推他,他也不動。
他身子已經涼了。
法醫說是中毒,毒發作時五臟六腑像火燒一樣,可他的遺稿就在麵前,滿滿十幾頁,圖紙畫得清清楚楚,公式寫得工工整整。
手裡的筆,掰都掰不開。
他總說,此身許國難許家,碧血長空映中華。
請原諒我的自私,我冇遵著落葉歸根的祖訓送歸嶼回去,而是把他葬在了基地的梧桐樹下。
那棵樹就在試飛跑道旁,一抬頭,就能看見整片天,看見飛機起落的模樣。
我想,這樣他纔會安心,不用再隔著萬水千山,惦念著他的飛機,惦念著這片還冇飛遍的長空。
他從前等一封回信,等了三年,什麼都冇等到,如今他走了,就讓他留在他最想去的地方吧。
勞煩大哥和大嫂好好照顧母親,她年紀大了,彆讓她太過傷心。
我很好,不必掛念。
我還有我要做的事,高處那盞燈,他點了一半,剩下的,我來點完。
薑嗣茵 頓首
於歸嶼守著的長空下”
信紙從秦寄舟手中滑落,輕飄飄地落在地上。
佟嫿的眼淚掉下來,一滴一滴,落在秦寄舟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