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底藏著什麼,沉沉的,濃得化不開。
她想問,又不知從何問起。
秦寄舟看了她片刻,唇角彎了彎,語氣恢複了往常的溫潤。
“發什麼呆?記住了嗎?”
佟嫿抿了抿唇,轉回去,認認真真把那枚月牙畫完。
紙上畫滿了各式各樣的圖案,每一個旁邊都細細注著用處。
杏雨端著蓮子羹進來,見兩人靠得很近,一人握著另一人的手,紙上滿是墨痕,識趣地放下碗便退了出去。
秦寄舟鬆開手,替她擦了擦指尖沾的墨漬。
“都記住了?”
“記住了。”佟嫿點點頭,試探性問,“怎麼忽然教我這些?”
秦寄舟伸手將那張紙折起來,放進她手邊的抽屜裡。
“亂世風雨飄搖,你多學一點,我才放心。”
佟嫿望著他的側臉,總覺得他今日有些不一樣。
秦寄舟將抽屜合上,指尖在抽屜邊緣停了一瞬。
其實他有些後悔。
把她困在這座深宅大院裡,是他曾經日思夜想的事。
可真把她娶回來了,日日夜夜看著她,他反倒開始想一些從前不敢想的事。
她想不想出去看看?
她願不願意一輩子待在這個院子裡?
她會不會有一天覺得悶了倦了,對他滿心埋怨?
“寄舟?”佟嫿的聲音把他拉回來。
秦寄舟收回思緒,彎了彎唇角,心裡沉甸甸的東西被他妥帖地藏了回去,麵上又是那副溫潤模樣。
“怎麼了?”
“這些話題太沉重了,”佟嫿彎起眼睛笑了笑,站起身,走到桌邊,端起那碗蓮子羹,“粥該涼了。”
她端著碗走回來,放在他麵前,推了推。
秦寄舟低頭看了一眼,蓮子燉得軟爛,湯汁清亮,上麵還撒了幾顆枸杞,紅白相間,看著倒是賞心悅目。
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,溫度剛好,甜度也剛好。
“怎麼樣?”佟嫿湊過來問。
秦寄舟點點頭,“不錯。”
佟嫿鬆了口氣,正要坐下,卻聽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。
“就是少了點什麼。”
佟嫿一愣,“少什麼?”
“少個人喂。”
佟嫿站在原地愣了半天,才擠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自己冇手嗎?”
“有。”秦寄舟一本正經地點點頭,把勺子遞到她麵前,“可今天想讓你喂。”
佟嫿看著那隻遞過來的勺子,心裡又好氣又好笑。
“你多大了?”她嗔道。
“多大都得吃飯。”秦寄舟麵不改色。
佟嫿伸手接過勺子,舀了一口蓮子羹,送到他嘴邊。
秦寄舟張開嘴,含住勺子,慢條斯理地吃了。
“還要。”他說。
佟嫿又舀了一口。
“還要。”
再一口。
“還要。”
佟嫿瞪著他:“你是屬牛的嗎?吃個粥還要人牽著鼻子走?”
秦寄舟差點嗆著,忍了笑,一本正經地點點頭:“是啊。”
佟嫿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噎住,張了張嘴,半天冇憋出話來。
秦寄舟趁她愣神,又往前湊了湊,“還愣著做什麼?牛還餓著呢。”
佟嫿舀起一勺蓮子羹,不輕不重地塞進他嘴裡。
“吃你的!”
秦寄舟含著勺子,眉眼彎彎地看著她,慢吞吞嚥下去,又張開嘴。
一碗蓮子羹,愣是餵了小半盞茶的功夫。
佟嫿把最後一口塞進他嘴裡,把空碗往桌上一擱,站起身就要走。
“喂完了,我走了。”
秦寄舟拉住她的手腕,輕輕一拽,把她拽回自己腿上。
“跑什麼?”
佟嫿掙紮了兩下,冇掙開,索性不動了,紅著臉彆過頭去。
“誰跑了?我……我要去繡花。”
“繡花不急。”
“怎麼不急?再不動針線活都生疏了。”
“那就生疏。”
秦寄舟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,聲音懶懶的,帶著幾分饜足的睏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