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雨眨眨眼,不太明白:“等?等什麼?”
“就是……”佟嫿想了想,“一直等著,不說出來,也不讓對方知道,一等就是十幾年。”
杏雨張了張嘴,半晌才道:“那……那得是多喜歡啊。”
佟嫿彎起唇角,眼眶又紅了。
“是啊,”她輕聲說,“得是多喜歡啊。”
佟嫿的心裡感到一陣愧疚。
她怎麼會這樣想他呢?
秦老爺生前最恨鴉片,這般門風裡養出來的兒子,怎會與洋人勾結做醃臢生意?
況且,秦寄舟在她心裡一直是謙謙君子,即便對待下人也始終溫潤有禮。
“去廚房說一聲,燉碗蓮子羹,大少爺愛吃的,少放糖。”她對杏雨吩咐道。
杏雨隨即笑著打趣:“姑娘這是心疼大少爺了?”
佟嫿的耳尖輕輕泛紅,推了她一把:“你快去便是。”
正午時分,秦寄舟從商號回到府中,徑直去了書房。
推開門,他緩步走到書架旁,蹲下身,將紫檀木匣捧起來。
鎖還是那把鎖,木條縱橫交錯,紋絲未動。
他修長的手指撫過匣麵,活榫的邊緣,被人輕輕按過。
秦寄舟垂下眼,唇角慢慢彎起來。
嫿嫿實在太聰明瞭。
聰明到他藏不住任何秘密,與其讓她在猜忌裡越陷越深,不如先讓她自己發現一些東西。
他將匣子輕輕放回原處,轉身往佟嫿的小院走去。
佟嫿正在院門口踮著腳往廚房的方向望,聽見腳步聲回頭,撞進秦寄舟溫沉的目光裡。
“你……你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秦寄舟走近,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,笑意更甚,“站在這裡做什麼?”
佟嫿跟著他往廊下走,小聲道:“我讓廚房燉了蓮子羹,快好了。”
秦寄舟挑眉,似是意外:“今日怎的想起這個?”
佟嫿垂著睫,不敢看他的眼睛:“想著你在商號忙,怕是累了。”
秦寄舟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裡明鏡似的,卻不點破,隻拉過她的手,往屋裡走。
“有樣東西教你,比喝蓮子羹更要緊。”
他拉著她坐在書桌前,取了紙和筆,研了墨,將筆遞到她手中。
“如今外頭不太平,往後若是出門,總要認得些標誌,才知道哪裡安全,哪裡要躲開。”
佟嫿握著筆,抬眸看他,渾然不覺他眼底那一點深藏的憂慮:“你說,我記著。”
秦寄舟俯身,從身後輕輕攬住她,握著她的手,在紙上緩緩畫下一個白底紅十字的圖案。
“這個你見過,紅十字會的標誌,見著這個,無論在哪裡,都能進去,裡麵有醫生,也能避禍,是最安全的。”
他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,溫溫熱熱的,佟嫿的臉微微發燙,卻乖乖跟著他的力道,將圖案描清楚。
“嗯,記住了。”
秦寄舟又換了張紙,畫了個小小的墨色船錨,刻在一個方形的框裡。
“這是咱們秦家商號在外的暗記,見著這個,都是自家產業,進去報我的名字,如果我不在,也會有人護著你。”
佟嫿的筆尖頓了頓,想回頭看他,卻被他輕輕按住。
“認真看,認真聽。”
他的手輕輕帶著她的,一筆一畫,動作緩慢,生怕她看不清楚。
接著,秦寄舟又畫了個捲曲的藤蔓紋,紋路繁複,看著不起眼。
“這個要當心,這是鴉片館和洋人暗巷的標誌,見著這個,繞著走,千萬彆靠近。”
他還畫了個小小的月牙,嵌在柳葉紋裡。
“這是我安排的安全屋標誌,城內外總共有三處,見著這個,推門進去便是,裡麵有人守著,以後……或許會用得上。”
佟嫿終於回過頭,對上他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