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陪我坐一會兒?”他抬眼看她。
佟嫿點點頭,在他對麵坐下。
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兩人之間。
秦寄舟吃得很慢,一塊桂花糕吃了許久。
佟嫿如坐鍼氈,目光不敢往那張紙的方向瞟,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屋裡很靜,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。
“嫿嫿。”秦寄舟忽然開口。
佟嫿抬起頭,“嗯?”
秦寄舟望著她,目光沉靜如水,“你有什麼心事嗎?”
“什麼?”
秦寄舟看著她,片刻後,他彎了彎唇角。
“冇什麼。”
他將剩下的半塊桂花糕放回食盒,站起身來。
“很晚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佟嫿站起身,跟著他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她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月光落在書案上,那張紙安靜地躺在原處,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秦寄舟站在她身側,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“怎麼了?”
佟嫿收回目光,搖搖頭,“冇什麼。”
她轉身,跟著他走進夜色裡。
迴廊很長,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秦寄舟牽著她的手,步子邁得不急不緩,像往常一樣遷就著她。
佟嫿低著頭,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心裡卻翻湧著方纔書房裡那股沉膩的甜香。
父親一生以命相搏的,便是禁菸。
可如今,她的枕邊人,身上卻帶著鴉片的味道。
“嫿嫿。”
秦寄舟的聲音將她從回憶裡拉出來。
她抬起頭,發現已經到了院門口。
“到了。”他鬆開她的手,替她攏了攏披風,“進去吧。”
佟嫿站在原地,遲遲未動
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,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深邃沉靜。
他看著她,耐心地等著,彷彿她不說進去,他便能這樣站上一整夜。
“寄舟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佟嫿張了張嘴,話到嘴邊又遲疑了一瞬。
可那股味道像一根刺,紮在她心裡,不問清楚,今夜怕是睡不著的。
“方纔在書房……”她垂下眼睫,聲音輕輕的,“我不小心碰掉了一張紙。”
秦寄舟的眸光微微一動,麵上卻仍是那副溫潤模樣。
“我看見上麵的洋文了,”佟嫿咬了咬下唇,“可我認不全,那上麵……寫的是什麼?”
“還有……”她的聲音更輕了,“那張紙上有股鴉片的味道。”
她抬起頭,對上他的眼睛。
“你身上,也有。”
片刻後,秦寄舟輕笑了一聲。
“嫿嫿,”他抬起手,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,“你這是在審問我嗎?”
佟嫿的臉微微一熱,卻冇有躲開。
“我隻是想知道。”
秦寄舟望著她這副模樣,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。
“好,”他說,“那我告訴你。”
他牽著她的手,走進院門,在廊下的石階上坐下,又拉著她坐在自己身側。
月光照在兩人身上,院子裡靜悄悄的,隻有蟲鳴細細碎碎地響著。
“那張單據,”秦寄舟開口,“是洋行那邊的訂貨單,租界的洋人做鴉片生意,你也知道,秦家的商號雖不沾那個,可免不了要和那些人來往,應酬的時候,他們抽,我總得陪著坐一坐。”
他頓了頓,偏過頭看她,“氣味便是那樣沾上的。”
佟嫿聽著,心裡的石頭漸漸落了地。
“那那張紙……”
“是洋行送來的貨單樣本,讓我覈對的。”秦寄舟的語氣平淡如常,“生意上的事,我平日不跟你提,是怕你煩心。”
佟嫿垂下眼,心裡生出幾分愧疚。
原來是這樣。
她竟疑心他……
“對不起,”她輕聲說,“我不該亂翻你書房的東西。”
秦寄舟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,“無妨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她臉上,帶著幾分認真。
“嫿嫿,我對你冇有秘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