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嫿輕輕頷首，將手中書卷擱在桌角。
“很好，尤其那個蘭娘，唱李香君的，長得真好看。”她頓了頓，回味似的又補了一句，“個子高高的，眼睛像會說話一樣。”
秦寄舟執起茶盞，淺抿一口清茶，語氣平淡溫和：“你喜歡便好。”
佟嫿看著他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往他身邊湊了湊。
“對了，杏雨說那蘭娘是有人養著的，是不是真的？”
秦寄舟垂眸看了她一眼，茶盞在指尖微微一頓。
“是有這麼回事。”
佟嫿眨了眨眼，好奇心翻湧上來：“是哪位大人物？”
“租界裡的洋人。”秦寄舟將茶盞穩穩放回桌麵，抬手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，“這些閒事，少打聽。”
佟嫿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彎起眼睛笑了。
“看來學英語對你來說太簡單了，”秦寄舟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味深長，“還有心思打聽這些閒事。”
佟嫿被他看得有些臉熱，正要開口辯解，卻被他攬進了懷裡。
“再教你幾個單詞。”他的聲音就在她耳畔，低低的，溫溫的。
他修長的指尖抬起，輕輕落在她的額間。
“Forehead，額頭。”
佟嫿跟著念：“Forehead。”
他的手指順著她挺翹的鼻梁緩緩滑下，輕點在鼻尖。
“Nose，鼻子。”
“Nose.”
指尖又移到臉頰上，輕輕蹭了蹭。
“Cheek，臉頰。”
“Cheek.”
佟嫿乖乖跟著念，聲音輕輕的，像極了認真溫書的小丫頭。
最後，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唇上，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點柔軟。
“Lips，嘴唇。”
佟嫿的呼吸微微一滯，臉頰燙了起來。
“L……lips.”
秦寄舟望著她這副模樣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笑。
佟嫿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，忽然起了幾分報複的心思。
她抬手學著他的樣子，指尖輕點在他的額間。
“Forehead。”她揚著聲，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。
秦寄舟微怔，旋即好整以暇地望著她，眼底笑意更濃。
佟嫿的膽子大了些，手指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滑下來。
“Nose.”
又移到他的臉頰上，輕輕點了點。
“Cheek.”
最後，她的指尖懸在他的唇邊，遲遲不敢落下。
他的唇形偏薄，線條利落，此刻微微彎著，含著縱容的笑意。
佟嫿盯著那抹弧度看了片刻，心跳竟亂了節拍。
“怎麼不點了？”秦寄舟低聲問。
佟嫿咬了咬下唇，手指輕輕落在他唇上。
“Lips.”
秦寄舟望著她，眸光暗了幾分。
“Lips。”佟嫿又輕聲唸了一遍，指尖停在他的唇上，忘了收回。
屋裡的燭火跳了跳，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交疊在一起。
秦寄舟握住她的手腕，正要說什麼，門外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。
“大少爺。”是榮德的聲音，帶著幾分急促。
“何事？”
“商號那邊送來賬目，說有幾筆對不上，勞您去書房覈對一二。”
佟嫿連忙把手縮回來，低下頭，裝作整理衣襟的樣子。
“知道了，我這就去。”秦寄舟站起身來，又轉頭對佟嫿道，“你先睡，不必等我。”
佟嫿點點頭，“嗯。”
秦寄舟走到門口，忽然又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她。
燭影搖曳，她的臉頰猶帶緋紅，垂著眼簾不敢與他對視。
他唇角微揚，推門離去。
腳步聲漸漸遠了，屋裡重歸寂靜。
佟嫿坐在那裡，過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。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燙得厲害。
真是的，明明是去報複他的，怎麼最後自己又成了被欺負的那個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