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試圖驅散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。
可今夜這枕頭彷彿也生了荊棘,怎麼枕都不對。
那些想法,越是想忘,越是清晰。
門被輕輕推開。
佟嫿閉著眼睛,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走進來。
外衫窸窸窣窣褪下,搭在衣架上,聲音很輕。
床榻微微陷下去,秦寄舟在她身側坐下了。
佟嫿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,一寸一寸地看過,久久停駐。
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睫毛輕輕顫了顫,卻不敢睜眼。
佟嫿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,他們二人明明已是夫妻,那些事也都做過了。
秦寄舟忽然低笑一聲。
“還要裝睡到什麼時候?”
佟嫿的睫毛又顫了顫,終於睜開眼睛。
他坐在床沿,身上隻著一件白色中衣,領口微敞,露出一截清瘦的鎖骨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我在裝睡?”她小聲問。
秦寄舟垂眸看她,目光溫溫的。
他怎麼能告訴她,這些年來,他見過她沉睡的模樣太多次了。
那些無人知曉的深夜,他站在她窗下,推開門,藉著月光看她安睡的側臉。
她踢開被子時替她掖好,她夢囈時俯身去聽,她翻身時屏住呼吸,怕將她驚醒。
她真正熟睡時是什麼模樣,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清楚。
她睡著的時候,眉頭總是舒展的,呼吸綿長而均勻,胸口輕輕起伏,小手要麼緊緊攥著被角,要麼安靜地蜷在枕邊,指尖微微蜷縮,像是在夢裡也握著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“你在想什麼?”佟嫿見他不語,輕聲問道。
秦寄舟的眸光微微一動,從那些不能言說的往事裡收了回來。
“在想,”他彎了彎唇角,“嫿嫿怎麼這樣聰明,洋人的話一學就會。”
佟嫿的臉微微熱起來,垂下眼:“你也很厲害。”
“是嗎?”秦寄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逗弄,“哪裡厲害?”
佟嫿認真地想了想,一字一句,說得格外誠懇。
“做生意厲害,處事沉穩,手中握槍時,利落果敢,就連那些洋人的話語,你也說得極好。”
秦寄舟望著她,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:“還有呢?”
還有……還有什麼呢?
佟嫿張了張嘴,臉頰越來越燙,那些盤旋在心底的情話,到了嘴邊,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。
她畢竟是受傳統教養長大的女子,那些直白的心意與愛慕,有些羞於啟齒。
秦寄舟看著她的耳尖一點點紅透,也不催她,隻是抬起手,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臉頰。
“嫿嫿,”他低聲開口,嗓音微微發啞,“我再教你一句洋文,好不好?”
佟嫿抬起頭:“什麼?”
“I want you.”
佟嫿愣了一下,輕聲問: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秦寄舟上了床,掀開被子,將她攬進懷裡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發顫,“你還冇告訴我是什麼意思……”
秦寄舟低下頭,唇貼著她的耳廓。
“你等會兒就知道了。”他說,聲音啞得厲害。
他抬手,輕輕放下了床帳,素色繡紋的床帳緩緩垂落,將窗外的月光儘數隔絕在外。
佟嫿眼前瞬間暗了下來,天地間,彷彿隻剩下他的氣息和心跳。
他的手探進她的衣襟,掌心貼著她的腰側,緩緩往上移。
“嫿嫿,”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廓,聲音沙啞得厲害,“現在,知道是什麼意思了嗎?”
佟嫿咬住下唇,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,最後把臉埋進他懷裡,不敢看他。
她大約是知道的。
可那話,她說不出口。
他低低一笑,胸腔微震。
“既然不懂,那我便再教得仔細一些。”
他的吻落下來,從眉心開始,一路往下。
她被他吻得暈暈乎乎的,不知道什麼時候,衣襟已經散開了。
佟嫿整個人敞開。
經過新婚夜,他已經熟悉了,因此找得很準,冇幾下她開始顫。
“秦寄舟……”她輕聲喚他的名字,眼眶微微泛紅,泛起一層濕潤。
“嗯。 ”秦寄舟應著,指腹拂過她眼角,拭去那一點濕意。
“彆怕,再放鬆一點。”
他啞聲說,俯身吻她的眉心。
她的身子繃得太緊,他便耐著性子一點點慢慢來。
他的吻落在她耳邊,落在她頸側,落在她鎖骨上,一處一處,不疾不徐。
她咬著他的肩膀, 嗚咽聲斷斷續續,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葉。
“嫿嫿,”他貼著她的耳朵,聲音沙啞,“睜開眼睛,看著我。”
她淚眼朦朧地睜開眼,對上他的目光。
他的動作放慢。
“嫿嫿,就是這個意思,”他說,“I want you.”
佟嫿的手臂環上他的脖頸,把他拉得更近些。
“秦寄舟,”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顫抖,“我也……我也……I want you……I love you……”
秦寄舟呼吸一滯,低下頭,吻住她的唇。
床帳微微晃動,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縷,落在交纏的身影上。
佟嫿在秦寄舟懷裡沉沉睡去時,眼角還掛著淚。
秦寄舟任由她枕著自己的手臂,床帳裡的光線昏昏的,月光從帳頂的縫隙漏進來一縷,正好落在她臉上。
她的睫毛還濕著,一簇一簇黏在一起,鼻尖紅紅的,嘴唇微微腫著,是被他吻的。
他低頭看著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手指抬起來,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眉梢,沿著鼻梁滑下來,停在她唇邊。
那裡還有他留下的痕跡,他忍不住又輕輕按了按,軟軟的,溫溫的。
她的眉頭皺了皺,像是被擾了睡眠,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聲,往他懷裡又縮了縮。
秦寄舟嘴角彎起,把手收回來,把她往懷裡帶了帶。
“睡吧。”他輕聲說。
可他自己卻睡不著。
他睡不著的時候,就喜歡這樣看著她。
從第一次在深夜推開她的門,他就學會了這個習慣。
那時候他想,就這樣看著,便夠了。
可後來,不夠了。
他想讓她看見他,想讓她記住他,想讓她屬於他。
想得夜裡睡不著覺,白日裡還要裝作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。
他承認,他做的事並不光彩。
身為兄長,他算計了她和歸嶼,把她推到孤立無援的境地,自己再像救世主一樣出現,替她收拾殘局,給她一個歸宿。
算計來的姻緣,怎麼不算姻緣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