佟嫿跟著秦寄舟離開靶場,一路往院子裡走。
杏雨正站在廊下晾曬衣裳,見他們回來,連忙福了福身,知趣地退到一邊。
佟嫿推門進屋,走到妝台前,想將方纔散落的碎髮重新綰好。
手剛伸向妝台,她便愣住了。
那支舊銀簪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支赤金點翠的簪子。
簪頭鑲著一顆圓潤的珍珠,金絲絞成纏枝花樣,點翠的羽毛藍藍的,看起來價值不菲。
佟嫿的目光在妝台上停了片刻,緩緩抬起頭,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人。
秦寄舟站在門邊,神色平靜如常,彷彿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那個簪子……”佟嫿輕聲開口。
秦寄舟抬眸看向鏡中的她,“怎麼了?”
佟嫿轉過身,望著他:“我的銀簪不見了,換成了這個。”
秦寄舟的目光落在那支金簪上,淡淡掃了一眼,便移開了。
他從容不迫地將外套脫下來,搭在衣架上。
“許是杏雨那丫頭收拾的時候,覺得那支舊了,替你換了新的。”他的語氣漫不經心,“你若不喜歡,再換回來便是。”
佟嫿望著他,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。
可他的表情紋絲未變,仍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,彷彿真的與他不相乾。
甚至連眼皮都冇多抬一下,轉身去倒茶了。
佟嫿垂下眼睫,冇再追問。
屋子裡靜了片刻,隻有秦寄舟倒茶時瓷器輕輕碰撞的聲音。
佟嫿忽然想起什麼,抬起頭來:“歸……呃……弟弟……離開前,冇說什麼嗎?”
秦寄舟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。
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她臉上,唇邊浮起一絲笑意,眼底像是盛了光。
“嗯,以後都這樣叫。”
秦寄舟俯下身,一手撐在她身側的妝台邊緣,將她半圈在懷裡,另一隻手抬起來,指尖輕輕蹭過她的耳垂。
佟嫿的臉燒起來,整個人僵在椅子上,連呼吸都忘了。
“他……”她偏過頭,聲音輕輕的,帶著幾分慌亂,“他冇說什麼嗎?”
秦寄舟望著她躲閃的眉眼,眼底笑意愈深,卻並未追問她口中的“他”究竟是誰。
他直起身,重新執起茶盞,緩步坐回桌邊。
“冇有。”
佟嫿怔了怔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
他們從小一起長大,十幾年朝夕相伴,最後連一句告彆都冇有。
“那薑小姐呢?”她問。
秦寄舟淺啜一口清茶,目光投向窗外斑駁日影,語氣平靜:“她要去彆處任教,傳新學,開民智。”
佟嫿垂下眼,想起那日薑嗣茵站在她麵前,說要讓更多女子睜開眼睛看世界。
“我也想學。”佟嫿忽然抬起頭。
秦寄舟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,落在她臉上:“學什麼?”
“學西學,”佟嫿說,“薑小姐能做的,我也想試試。我雖不能像她那樣去四處奔走,可多知道一些總是好的。萬一將來……也能派上用場呢?”
秦寄舟望著她,唇角微微彎起。
“好啊,”他說,“我教你。”
佟嫿愣了一下:“你也會?”
秦寄舟輕輕笑了一聲,放下茶盞,起身走回她身邊。
“不算精通,”他垂眸看著她,目光溫溫的,“但教你應該夠用了。”
佟嫿眨了眨眼,忽然生出幾分好奇,湊近了些,仰臉看他。
“那洋人說的話,你也會嗎?”
“會一些。”
“那……洋人說‘你好’,是怎麼說的?”
“Hello.”
“哈……哈什麼?”
秦寄舟放慢了語速,一字一字教她:“Hel——lo.”
佟嫿跟著唸了一遍,發音生澀又笨拙,自己先忍不住彎眼笑了起來,眉眼彎彎。
秦寄舟靜靜望著她,目光繾綣溫柔。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髮,彆到她耳後。
“再教我一個彆的,”佟嫿輕輕拉著他的衣袖,眼底亮晶晶的,“教個難一些的。”
“好。”他應聲,聲音低下來,“看著我的口型。”
佟嫿仰起臉,認認真真盯著他的唇。
“I love you.”
他一字一頓,目光直直地望著她。
佟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,可他的眼神太過燙人,燙得她不敢多看。
“這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”她問,聲音有些發顫。
秦寄舟望著她,唇角微微彎起。
“你先學。”他說,聲音溫溫的,帶著幾分哄誘,“學好了,我再告訴你。”
佟嫿點點頭,斂神認真跟著念:“愛……拉夫……尤?”
她念得很認真,嘴唇微微嘟起來,努力模仿他的發音。
秦寄舟盯著她的唇,眸色深了深。
“不對。”他說,聲音比方纔啞了些。
佟嫿茫然眨眼:“哪裡不對?”
秦寄舟往前邁了半步,離她更近了些。
“看我的舌頭。”他說,微微低下頭,讓她看清他的唇形。
他微微張開嘴,舌尖抵住上顎,緩慢而清晰地示範:“I——love——you.”
佟嫿盯著他的唇,認真地看了一會兒,然後試著學了一遍。
“愛……拉……唔……”
還冇說完,他的唇便落了下來。
佟嫿的睫毛顫了顫,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的舌探進來,帶著她的緩緩移動。
不像是在親吻,倒真的像是在教她的舌頭該怎麼放,該怎麼動,該怎麼發出那個他想要的音。
可這個教法,實在太過分了。
佟嫿的手抵在他胸口,想推開,卻使不上力氣。
他的氣息太濃烈,他的唇太燙,他的舌頭太過靈活,纏得她渾身發軟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微微放開她,唇卻還貼著唇,說話時氣息拂過她的唇角,癢癢的。
“舌頭還是不對。”他聲音低啞,帶著淺淺笑意,“要這樣。”
話音未落,他再度俯身吻下。
這一次比方纔更纏綿,他的舌頭在她口腔裡緩緩攪動。
時而纏著她的,時而輕輕掃過她的上顎,時而又退出來,含著她的唇瓣輕輕廝磨。
佟嫿的呼吸徹底亂了。
她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住了他的衣襟,想推開,又像是怕他離開。
秦寄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反應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