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徐晚舟之事,溫觀瀾、晏清和,連同柳湘湘、季扶風等一批年輕弟子,都需提前離開東海前線,前往即將開啟的“靈虛秘境”。
名義上,有一隊聯盟軍士“護送”,實則監視之意,不言而喻。
徐晚舟揉了揉臉,對白鷺洲嘀咕:“幸好來的是你啊,鷺洲。要是大師兄親自來,這一路上耳朵怕是要起繭子,非得被他從道德經文唸叨到劍法心得不可。”
“師姐”白鷺洲苦笑,他平生最怕的不是大師兄謝蘊,反而是他的二師姐徐晚舟。
都到這份上了,二師姐還是這樣。
“難道我說得不對?”徐晚舟挑眉,“這些年,大師兄就沒拎著你‘錘鍊’過?”
白鷺洲想起臨行前,山道盡頭,謝蘊那道沉默佇立、宛如青鬆的身影,無奈道:“師姐,大師兄如今已經……不怎麼講道理了。他更傾向於……親自盯著人練劍。”
“這樣啊……”徐晚舟點了點頭,不知是惋惜還是喜悅。
刀劍早已收入腰邊,徐晚舟望了一眼遠處灰濛濛的海岸線,對身後跟隨的軍將頭領道:“走之前,我想去個地方。”
那軍將眉頭立刻皺起。
徐晚舟笑了笑,指了個方向:“不遠,就去‘那裏’。一刻鐘便回。”
軍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那是海岸高處一片特殊的區域。
柳湘湘她們還不太清楚石碑那裏是什麼地方,軍將卻沉默了。看向徐晚舟的眼神裡,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生硬地點頭:“隻準停留一炷香。”
徐晚舟哈哈大笑道:“謝了,兄弟!”
前往那片石碑林的路上,需穿過暫時充作後方營地的先覺鎮街道。
一路行去,溫觀瀾清晰地感受到了四麵八方投來的種種視線。
好奇的、探究的、冷漠的、鄙夷的……如同無形的針,密密紮來。
那些並未刻意壓低、甚至帶著幾分展示意味的議論聲,也清晰地飄入耳中:
“聽說了嗎?徐晚舟又闖禍了!這次直接違令闖了戰場,還一個人跑妖域去了!”
“何止!聽說她進去晃了一圈,不但全須全尾出來了,還把她那個據說也被困的師妹撈了出來!嘿,你們說奇不奇?咱們之前派了幾波好手去妖域附近查探,折了多少?她徐晚舟倒好,單槍匹馬,來去自如!”
“徐道友當年便是監軍使,修為高絕,或許……”
“修為高絕?道友,你莫不是閉關久了?那是妖域!龍潭虎穴!她徐晚舟再厲害,能敵得過成千上萬的妖軍圍攻?可你猜怎麼著,據說阻攔她的妖兵,不過百數!後來她帶著人走,妖域連追都沒追!這裏頭沒鬼,誰信?”
“嘖,別忘了十年前那樁公案!斬妖軍怎麼沒的?不就是她徐晚舟信了鮫人太子的話?連後來接替她的監軍使都投了妖族!誰知道她徐晚舟如今……哼!”
“別說徐晚舟了,看到留影珠沒?跟在她後頭那個最紮眼的女修,叫晏清和的,戰場上殺瘋了!管你是鮫人還是人修,近她千米之內,一概斬殺!留影珠可做不了假!”
“許是……被妖法惑了心智?生死關頭,顧不了那麼多吧……”
“留影珠擺在那兒,妖兵古怪的阻攔擺在那兒,徐晚舟的前科也擺在那兒……要我說,淩雲真人這一脈,怕是早就……”
溫觀瀾起先覺得憤怒,後又覺得不甘,最終隻能平靜。
她明白了。
到了這一步,所謂的證據、真相,早已不重要。
人們隻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“事實”,隻願意看見他們想看見的“可能”。
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,便能自行生長。
季扶風安靜地走在隊伍中,微微垂著眼瞼,目光落在自己腕上一隻不起眼的古樸鐲子上。
她眼中慣有的溫婉如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的決斷。
“到了。”
徐晚舟停下腳步。
眼前,是一片開闊的高地,麵向蒼茫大海。
高地之上,沒有多餘的裝飾,隻有一座又一座灰白色的石碑,靜靜矗立。
石碑大小不一,但都打磨得光滑,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。許多石碑前,擺放著早已熄滅或剛剛點燃的燈盞,在晨風中輕輕搖曳。
這裏沉睡著所有於東海戰事中隕落的修士英魂。
徐晚舟走到最前方,那座最高、刻痕最深的石碑前,停住了。
她抬頭,一行一行的看了過去。
薑平、趙闊、李肅、孫小乙……一千六百一十七個。
每一個,都在這裏。
她什麼也沒有說,隻是沉默的站著。
沒人知道,眼前這個刀劍相佩的女子,向來灑脫的眉間如今又在想什麼。
站了許久,徐晚舟微微抬頭,天朗氣清,萬裡無雲。
忽而一陣清風不知從何處旋起,繞著她周身,輕輕盤桓了三圈。
她微微一笑:“今天,是難得的一個好天氣啊。”
說著,她敲了敲石碑,“你們說是不是”
陽光燦爛,四周依舊平靜,彷彿一切都是她的自言自語。
她拿起草帽,轉身離去,離開前的最後一步,她猛地停住,嘆氣道:“今後,我是真的沒法再來看你們了。”
徐晚舟看著遠方,海麵融金,波光萬裡。
許久,她才戴上草帽,一邊走一邊搖頭道:
“走了走了,送君千裡,終須一別。這次啊——”
“是真的要走咯。”
所以,薑平,諸君。
你們可以安睡了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