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曉,日出東方,光耀海麵。
溫觀瀾看著海麵上漂浮著未曾清理乾淨的殘骸,破碎的船板、斷裂的兵刃、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碎片,在初升旭日的光芒下,泛著冷寂的光。
大戰似乎暫時止歇,海麵空闊,不見旌旗,不聞鼓角。
但溫觀瀾知道,等待著她們的,絕非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歡迎,而是——
問罪。
海岸線上,身著統一製式銀色鎧甲的修士方陣,劍戟如林。
他們銳利的看著落地的徐晚舟,動作整齊劃一的抽出長劍。
重重軍甲嚴陣以待,所有人都沉默的可怕。
柳湘湘站在一旁,目光觸見溫觀瀾與晏清和,眼中閃過一絲光亮,張了張口似乎想要喊溫觀瀾,卻被無我扯了一把袖子。
無我緩緩搖了搖頭,柳湘湘眼中的光很快熄滅了。
鹿鳴與張青雲麵露嘲諷的看著這一切。
徐晚舟一身白衣,緩步向前,她筆直的脊背未有絲毫的彎曲。
“徐晚舟!”
眾多銀色鎧甲中,身著黑色甲的人冷肅開口:“你擅違聯盟戰時禁令,私闖東海戰區,後又孤身深入妖域!罪證確鑿,你——可認?!”
聲浪在海灘上滾過,壓過了濤聲。
徐晚舟腳步微頓,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,乾脆利落的點頭:
“認。”
黑色甲低頭巡視了她一眼,音色沉寒:“既已認罪,依律當戴枷鎖,押候審訊!來人——”
兩名銀甲士應聲出列,手中捧著一副沉重的玄鐵枷鎖,鎖鏈粗如兒臂,隨著走動發出沉悶的“嘩啦”聲響,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。
就在銀甲士即將把枷鎖套上徐晚舟脖頸的剎那——
“且慢!”
一道清朗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,自軍陣後方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
隻見軍列盡頭,一道身著素白流雲紋廣袖長袍的身影,正緩步走來。
晨光勾勒出他清雋的輪廓,峨冠博帶,儀態端方,與周遭肅殺的鐵甲洪流格格不入。
他雙手端持一方瑩潤白玉大印,步履沉穩,竟是罕見的正式裝束。
是白鷺洲。
他行至陣前,向黑甲將領,抬起手中玉印,朗聲道:
“晚輩白鷺洲,奉家師淩雲真人之命,持陰虛宮掌教信印至此。敢問將軍,可否看在師門薄麵,暫免我師姐頸上枷鎖?押解途中,陰虛宮上下,自會嚴加看管,絕無疏漏。”
黑甲將領眉頭緊擰,怒道:“徐晚舟乃戴罪之身,豈有不戴刑具之理?若途中生變,誰人擔責?!”
“可。”
一道蒼老平和,卻蘊含著無形威壓的聲音,自高空縹緲傳來,直接截斷了黑甲將領的質問。
千米雲層之上,隱約可見數道盤坐虛空的模糊法身,那是正道聯盟議事院的幾位長老。
其中一位手持佛珠、身著灰色僧袍的老者,正是苦禪寺的凈明長老。
凈明目光垂落,聲音傳遍海灘:
“徐晚舟雖違禁令,然其孤身闖入妖域,重傷滄瀾王太子春暉,亦算一樁功勞。議事院已有決議,允陰虛宮將其帶回羸仙洲,由五派共議其罰。路上看管之事……陰虛宮既作保,便依他們吧。”
黑甲將領仍麵有不甘:“長老!這……”
凈明平淡道:“就此決定。”
黑甲將領隻得咬牙,揮手令銀甲士退下。
白鷺洲執印,向著雲中法身所在,深深一揖:“晚輩,謝過長老通融。”
凈明微微一嘆:“無需言謝。”
海浪不歇,滄海微茫,於眾多兵戈審視之下,徐晚舟看著眼前的白鷺洲。
記憶裡,當年離山時,這小子還是一雙看什麼都含情帶笑的桃花眼,眉梢風流,走路都恨不得搖把摺扇,沒個正形。
何時起,那眉眼間的跳脫飛揚沉澱了下去,換成瞭如今這般沉靜端莊的模樣?
徐晚舟看了他半晌,忽然輕輕嘆了口氣:
“這麼多年不見,你怎麼……也越來越像大師兄了?鷺洲啊,這樣不好,很不好。”
“師姐……”白鷺洲喉嚨動了動,想說什麼,卻隻覺得千言萬語堵在胸口。
徐晚舟連忙擺了擺手:“煽情的話,打住。你師姐我聽不得這個。”
說罷,她又看了看白鷺洲,最後還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,笑道:
“不過……還好。當年那個動不動就紅眼眶的小哭包,如今也長成了能持劍、能擔事的模樣了。”
“鷺洲,師姐……很欣慰。”
當年很會哭的孩子,現在也有了師兄的架子呢。
海風冷冽,白鷺洲很想如以往那般微微一笑,但試了許久,他笑不出來。
驀的,他閉了閉眼,再次睜開時,他的眼中隻剩了一片剋製的清明。
“師姐,”
他聲音有些啞,卻異常清晰堅定,“我來……帶你們回家。”
——回家。
回到那個有綿延千裡的山脈,有霧靄流雲的地方。
那裏沒有刀光劍影,屍山白骨,隻有明月千裡,桂花釀酒。
徐晚舟微微一笑,原來,她離開淩雲峰,已經那麼多年了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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