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觀瀾猛地抬起頭!
臉上的血與淚尚未乾涸,眼中卻已燃起燎原之火。
她目光灼灼,掃視眾人,音色冷定:
“你們何人配審問我?!”
她長劍一振,劍鳴清越,竟壓下所有嘈雜!
“今日我偏要——,殺盡心中不平事!”
“就是現在!一起上,拿下她!”不知誰吼了一聲,剩餘的修士眼中凶光畢露,再不留手,從四麵八方悍然撲上!
溫觀瀾以手為劍,劍如清輝,即便手掌上的血流越來越多,她也不曾慢下絲毫。
心中那把火卻燒到了極致,她不顧任何防守,不惜以傷換殺!
“噗嗤”一聲。
劍光驚鴻,剎那三人生息斷絕,
即便在眾多圍攻中,她已身中數傷,然而淩厲無匹的劍氣縱橫捭闔,竟憑她一人之勇,殺得圍攻者心驚膽戰,節節後退!
“現在……纔像點樣子。”
一聲極輕、極淡,幾乎融化在劍氣呼嘯中的嘆息響起。
晏清和微笑著,漂亮迷離的眼眸中閃過絲絲光華。
刻不容緩之際,他雙指一併,白色的冷光在他指尖凝聚。
一點純粹到極致的白光,在他指尖悄然凝聚,不過米粒大小。
他抬腕,屈指,輕輕一彈。
那點白光無聲無息地飛出,沒入戰團。
下一刻——
所有斬向溫觀瀾的兵器,無論刀劍還是符光,都在距離她身體寸許之處,詭異地凝滯了!
眾修士臉色驟變,心神劇震,尚未明白髮生了什麼,忽然間光團亮起綻放!
剎那間,他們的劍,連同他們的血肉、白骨,都化為飛灰,簌簌飄散。
竟連一聲短促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。
原地隻留下幾縷未散盡的靈氣,和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。
孟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回過神來後,卻是心寒如鐵。
他情不自禁的退卻了兩步。
這……這是什麼力量?!
這真的是一個年輕修士……不,這真的還是“人”,所能擁有的力量嗎?!
晏清和對孟奎驚懼的目光毫無所覺,或者說,根本不在意。
他步履從容,踏過滿室狼藉與飄散的塵埃,走到溫觀瀾麵前。
溫觀瀾以劍拄地,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她臉上血汙遍佈,眼神卻亮得驚人,正一瞬不瞬地看著他。
晏清和伸出手,沒有去扶她,而是輕輕握住了她持劍的那隻手腕。
他微微低頭,對上她清澈的瞳孔,眼底深處,掠過一絲極冷的微光。
“溫觀瀾,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“現在,你明白了麼?”
他要她明白,殺也是佛!
他想要看看,溫觀瀾會不會出手,能不能出手。
而生命垂危之際,她殺了那個小女孩。
這纔是他一直在等的結果。
“所以,”他略略俯身,聲音低柔,直接響在她的心湖深處,“隨我入魔,不好麼?”
他輕輕擦過她唇邊未乾的血跡,動作近乎溫柔。那雙淡灰色的眼瞳,此刻波光瀲灧,深深望進她的眼底。
咫尺之距,他滿含期待道:
“入了魔,過往你想做而不能做、不敢做的一切,皆可隨心所欲。誰傷你,便殺誰;誰負你,便滅誰。若你力有未逮……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輕,卻字字如楔,釘入她心神,“還有我。”
“你之願,即我之劍所向。”
殺意傾瀉後,溫觀瀾眉間隻有疲憊,這種疲憊和痛意,哪怕她數次受傷時,都從未出現過。
如同在壓抑著什麼,她唇角流出一聲苦笑,隨即閉上了眼,她不回應他的話。
失望麼?或許有一些。
心中的煎熬,也並未隨著那些人的死而消散,反倒讓她有些迷茫。
她不甘,不甘善意落得這般下場,她不平,不平作惡這般容易。
但,也就僅此而已了。
她很清楚的知道,自己不想入魔。
即便現在,她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答案,但她還是想遵從內心,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。
晏清和見她毫不動搖,麵容已經徹底冷淡下來,他掠過她身上的傷,一股怒氣隨心而發。
倘若她還一心在所謂的正義上,這樣的傷害就會不斷發生。
她為什麼偏要這麼固執?
為什麼非要為這些無關緊要的旁人,而在這裏難過?!
“轟——!”
沉重的石門,被從外部緩緩推開。
一襲青衫,玉冠束髮的銀麵,獨自立於門外。
天光從他身後流瀉而入,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朧的光暈,與他臉上那張冰冷的銀色麵具形成了詭異的對比。
銀麵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石室——遍地血跡,殘肢已化為塵埃,隻餘下濃烈的血腥氣和空蕩。
除了溫觀瀾、晏清和與呆立一旁的孟奎,再無一活人。
他眼中沒有絲毫意外。
“真是……令人遺憾。”
他微微嘆息,溫和道:“我對他們的承諾,終究是無法兌現了。我說過,隻要抓住你們,便放他們生路。”
溫觀瀾猛地睜開眼!
目光猶如冷箭,一瞬不瞬的盯著他,那是一種強烈的不甘和憤怒。
銀麵微笑著注視著這個渾身浴血、恨意凜然的年輕姑娘——是啊,對她而言,幾十年的光陰,或許才剛剛觸及修道路的起點。
真是可惜。
這般年輕,心境便已遍佈裂痕,此刻想必正在承受著焚心噬骨般的煎熬吧?
但,還不夠。
倘若此刻便恨他入骨,那麼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……隻怕她會恨不得,將他挫骨揚灰,神魂俱滅?
銀麵忽然覺得有些索然,這世上,終究又要多一個對他恨之入骨的人了。
他記得上一個這麼恨他的還是季扶風,而上上個是…春暉?
銀麵搖了搖頭,想,太多了,恨他的人,有很多他都已經記不起麵容和名字了。
他不再看室內三人,隨意地抬手,屈指,在身旁的石壁上不輕不重地敲了敲。
“哢、哢、哢——”
沉悶的機括聲從四麵響起!刻滿繁複陰森符文、高達數丈的厚重石牆,自地麵轟然升起,迅速合攏,轉眼間便將整間石室徹底封死,連那一線天光也徹底隔絕。
“便勞煩三位,”銀麵溫文爾雅的聲音透過最後一絲縫隙傳來,“在此處,暫歇片刻。”
話音落下,石門與石牆徹底閉合,將一切聲響與光線隔絕在外。
石廊幽暗,隻有壁燈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銀麵緩步前行,輕聲問身後的蘇薇:“方纔的‘留影珠’,可都記錄妥當了?”
他指的是溫觀瀾被迫與同族廝殺,以及最後晏清和出手將眾人化為飛灰的那一幕。
蘇薇眼尾那枚精緻的銀色薔薇紋,在昏暗光線下微微閃爍。
她立刻垂首,恭敬回道:“大人放心,纖毫畢現,盡數記錄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
銀麵腳步未停。
“說來……”他語氣微頓,“我倒有些……不忍了。”
他停下腳步,仰頭望著廊頂繪製的、猙獰的古老妖神圖案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:
“畢竟這茫茫世道,真正意義上的‘好人’……已經不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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