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觀瀾的手指,無法控製地顫抖起來。
溫熱的、粘稠的液體濺滿了她的臉頰和脖頸,恍如灼燒在她的靈魂上。
她猛地低下頭,看著地上那顆不久前還鮮活、此刻卻雙目圓睜的頭顱——那顆,被她親手斬下的頭顱。
沒有誰能比她更清楚這一劍意味著什麼。
意味著她的道心,在那一瞬間,確實動搖了。
意味著她親手將自己推入了銀麵精心佈置的陷阱,在妖族麵前,上演同族相殘。
——“觀瀾,無論將來遇到何事,為師隻望你,莫要對你自己,對你所堅守之道,感到失望。”
師父……
可是,師父,我真的……好失望啊。
為什麼他們都覺得,是我錯了?
——“為師教你們的道理,世上許多人不遵,不代表道理錯了,更不代表正義不在。隻要你還在堅守,正義便與你同在,為師……亦在你身後。”
最令她感到刺骨冰寒的,甚至不是這些修士在誘惑下的動搖。
而是……銀麵贏了。
他成功地讓她在極端的情境下,被迫舉起了屠刀,染上了同族的血。
她明明看穿了他的伎倆,卻依舊無能為力,一步步被他逼至此處。
如果這世間人心,當真如此易變,如此涼薄,那麼如她、如師父、如大師兄這般人的堅守……究竟意義何在?
溫觀瀾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,眼眶通紅,卻死死咬著牙,不讓淚水輕易落下。
她握緊劍,劍身上的血沿著劍槽滴落,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因憤怒又正義凜然的麵孔,一字一句:
“是我錯了……”
“還是你們,錯了?”
“你們捫心自問——當真,無愧嗎?!”
“當然是你錯!!!”
斬釘截鐵!毫不猶豫!
“溫觀瀾!你裝什麼清高!你不也一樣為了活命,對我們痛下殺手嗎?!”
他們大喝道,“你若真有大義,一開始就該為了我們這十幾條命,自己束手就擒!你比我們又高尚到哪裏去?!”
溫觀瀾愣住了。
她獃獃地看著他們,看著那一張張理直氣壯、彷彿自己纔是受害者的臉。
然後,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起初是壓抑的、斷續的輕笑,隨後笑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失控。
她捂住劇痛難當的腹部,彎下腰,笑得渾身發抖,笑得眼淚終於肆無忌憚地湧出,混著臉上的血汙,縱橫交錯。
荒謬。
太荒謬了。
紛亂動蕩、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心湖深處。
突然有一道微小而熟悉的聲音陡然響起。
問:
你真的要因為這些人,而動搖自己的道心麼?
溫觀瀾一怔。
“觀瀾,不要因為別人,而困住自己。別人的錯誤,不是你質疑自己的理由。”
是大師兄的聲音。
溫觀瀾鼻子一酸,淚眼朦朧中,她彷彿又看見那個總是身姿挺拔如竹的青年,手持戒尺,直視她:
“玉可碎,而不可改其白;金可銷,而不可易其剛。①”
“來,觀瀾,隨我念一遍。”
溫觀瀾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砸落在染血的手背上。
她手中長劍染滿同族與敵人的血,重逾千鈞,可她握劍的手指,卻一點點收緊,骨節泛白。
她吸了一口氣,混雜著血腥與淚水的鹹澀,用儘力氣,哽嚥著,卻無比清晰地,一字一字復誦:
“玉……可碎……而不可改其白。”
“金可銷……而不可……易其剛!”
謝蘊笑了笑,又道:“很好,觀瀾,你做得很好。”
她閉上眼睛,不敢再看,彷彿要將心中的酸楚全部流出來。
是啊。
她憑什麼要用別人的卑劣,來懲罰自己的堅守?
憑什麼要因為別人的選擇,來否定自己的道路?!
她救他們,無悔!
那麼此刻,殺該殺之人,亦——無悔!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