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石室內空氣徹底凝固。
孟奎目眥欲裂,而其他修士,則大部分猛地抬起了頭,眼中爆發出混合著震驚、掙紮,以及一絲……希望之光。
看到這裏,溫觀瀾還有什麼不明白,這一切早就是妖族算計好的,從哪裏開始呢?
從她和晏清和跌入海水中就開始了吧,否則,怎麼會有這麼多妖軍早就等候在此。
溫觀瀾冷冷看著銀麵,就是這個人啊,就是這個人在流水光陰裡,與她對話。
銀麵似乎對這個發展毫不意外。
他垂眸看著這些修士,神態安詳從容,彷彿在注視什麼迷途的羊羔,淡淡一笑道:“當然,如你所願。”
驀的,他轉身,一字一句道:
“半炷香。”
“隻要你們能將溫觀瀾與晏清和二人製住,我便依照前議,將你們安然送回人族地界。”
“機會,隻有這最後一次。”
溫觀瀾手指握緊,冷厲的看向他的背影,眼中是熊熊燃燒的怒火,她第一次這麼、這麼憎恨一個人。
沉重的石門,在眾目睽睽之下,被外麵的妖兵緩緩推動,發出刺耳的“嘎吱”聲,最終轟然關閉,將內外隔絕。
一尊小巧的青銅香爐被放在門外,一截短短的線香被點燃,青煙裊裊升起。
門內,是死寂,是逐漸粗重起來的喘息,是無數道目光,在絕望、羞愧、求生欲的反覆灼燒下,變得複雜而危險的——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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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人”
蘇薇跟在銀麵身後,有些擔憂的說道:“那些人真的會同類操戈,對付溫觀瀾和晏清和嗎?剛剛那一戰中,他們還死都不懼。”
銀麵一步一步走過長長的迴廊,他抬起頭來,眼中是淺淡的笑意:“當然...會,必死之時,可以逞猛夫之勇,保生前之義,全死後之名,但出現一線生機時,這些都會化作求生之誌。”
“我不是已經為他們找好藉口和理由了嗎?每個生靈都有活下去的權利啊,既然都有,那為什麼非得是溫觀瀾與晏清和活下去呢?為什麼不能是溫觀瀾與晏清和捨生取義,以她們兩個人的命換他們十多個人的命呢?”
似乎是想到什麼,銀麵緩緩抬眸,他麵色冷漠,語氣冷淡:“溫觀瀾的忠義,可以抵得住刀山火海,大風巨浪,可以不惜生死,拋頭灑血,但她能抵得住這忘恩負義,同族相殘嗎?”
要救的人,變成要殺她的人。
最終讓她陷入萬丈深淵的,不是對立的妖族,反而是刀尖向裡的同類。
而這同類明明前一秒還與她生死與共,忠肝義膽,不惜以死換她生。
他似乎覺得頗為有趣,輕輕搖了搖頭。
他要的,從來不隻是殺人。
他要的是誅心。
要溫觀瀾清清楚楚地看見,感受,銘記——那些曾與她同生共死、慷慨激昂的麵孔,是如何在生的誘惑下,一寸寸變得蒼白、猶豫、最終猙獰。
否則,他何必大費周章,非要等到溫觀瀾與這些人並肩血戰一場,等到那“義”字在他們之間短暫點燃後,才現身,遞上那根“救命”的繩索?
“恩與仇,有時候,本就一線之隔,糊塗得很。”
銀麵鬆開風鈴,任由它兀自叮咚作響,語氣裡透出幾分真實的譏諷,“所以啊,我常說,好人難做。好人……往往做不得。”
他抬眸,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宮牆,投向東南方遙遠的某處。
溫觀瀾,你的道心,你堅持的“義”,到了這一步,還能剩下幾分?
即便撐過了這一關……
他無聲地笑了笑。
後麵,還有呢。
所以淩雲,當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弟子,一個一個道心破碎,而你卻無能為力的時候,你一定痛苦極了吧?
那你最好,更痛苦一點,再痛苦一點,否則他心頭日日夜夜燒灼的恨意,怎麼平息?
蘇薇在他身後,久久沉默。
她低垂著眼睫,將目中那絲複雜的、糅合了深深敬畏與別樣情緒的光芒,小心翼翼地藏好。
她敬畏的,並非隻是銀麵深不可測的妖力,更是這份對人心幽微之處,精準到令人膽寒的把握與操控。
她想,換做是她,是絕不願意與銀麵為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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