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光再次騰空而起。
利刃切開血肉、割斷骨骼的輕微“嗤嗤”聲,以及驟然爆發又戛然而止的短促慘嚎連綿不絕。
血色揮灑。
隻他一人一劍,便如礁石分海,硬生生將湧來的妖軍洪流擋住大半!
淩厲無匹的殺意毫無遮掩,每一次出劍都狠辣果決到極致,讓後方那些原本心存死誌的人修們都感到一陣心悸膽寒。
剩餘的妖軍顯然也被這恐怖的殺戮效率震懾,攻勢微滯。
妖軍隨即改變策略,分出一大半繼續糾纏晏清和與溫觀瀾,其餘則悍然撲向石室中其他受傷更重、實力大減的修士。
戰鬥瞬間白熱化。
慘叫聲、怒吼聲、兵刃碰撞聲、肉體被撕裂的聲音……混雜在一起。
每一聲悶哼,都意味著有人倒下。
“孟奎!記得……多殺幾個!”
是那個最先站起來的中年道人。
他被一名狼妖的長刀刺穿了胸膛,刀尖從背後透出。
道人低頭看了看心口的刀鋒,苦笑一聲,血水順著他的唇齒噴湧而出,他忽而大喝:“這次,老子不虧了!”
孟奎轉身,卻見他猛地抬手,凝聚最後一絲法力,朝著自己丹田處,連拍三掌!
“嘭——!!!!”
巨響伴隨著刺目的血光炸開!狂暴的靈氣亂流席捲了小半個石室,連同那狼妖和附近三四名妖兵,一同吞沒。
血霧瀰漫。
孟奎被氣浪推得一個踉蹌,抬手抹了把臉,掌心一片溫熱粘膩。
他愣愣地看著那片緩緩消散的血色,忽然仰天大笑起來:“好!劉老道!你他爹的有種!老子承認,你一點都不孬!不孬!!”
笑聲越來越大,笑得他渾身顫抖,眼淚卻混著臉上的血汙,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。
他猛地偏過頭,狠狠用破爛的袖子擦過眼睛,再轉回來時,眼中隻剩下一片猩紅的瘋狂。
他撿起地上斷裂的鐵鏈,纏在血肉模糊的拳頭上,嘶聲吼道:
“溫觀瀾!晏清和!走!快走!!!這裏——我們拖著!”
然而,就在此時——
“咚!咚!咚!”
更加沉重、更加密集的步伐聲,如同悶雷般從霧靄之外傳來。
地麵微微震動。
緊接著,在所有人絕望的目光中,又一隊、兩隊……黑壓壓的妖軍,如同從地底湧出,沉默而肅殺地填滿了石室外的每一寸空間,刀戟如林,妖氣盈天,徹底斷絕了所有退路。
冰冷的刀鋒映著跳躍的血光,殺意幾乎凝成實質。
所有還活著的人修,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。
絕望,再次沒頂。
“真是……令人感佩的一幕。”
一道溫和醇厚,甚至帶著些許書卷氣的嗓音,在這肅殺血腥的戰場上悠然響起,顯得格格不入,卻又帶著奇異的穿透力。
堵在門口的妖軍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,垂首肅立。
一道身影,緩步走入這片血腥修羅場。
來人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袍,衣袂飄飄,烏髮未束,僅用一根木簪鬆鬆綰住些許,其餘隨意披散肩頭。
他麵容被一張泛著淡淡銀輝的麵具遮擋大半,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薄唇。
乍一看,不像統率妖軍的將領,倒像個誤入戰場的文弱書生。
銀麵輕輕抬手。
所有妖兵瞬間收刀入鞘,動作整齊劃一,方纔滔天的殺氣竟在頃刻間收斂得乾乾淨淨,隻剩下冰冷的服從。
他目光掃過滿室狼藉,在溫觀瀾和晏清和身上略作停留,最後落在那些傷痕纍纍、滿眼戒備與死誌的人修身上。
銀麵微微一笑,惋惜道:
“何必呢?我們之間,本不必鬧到如此你死我活的地步。”
他聲音清晰,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:“你們被關在此處,我原本的打算,並非是要拿你們煉魂,而是準備待時機合適,與你們人族那邊,互換俘虜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掠過地上那灘屬於劉道人的血跡,聲音更溫和了幾分:“你們看,你們原本,都是有活著回去的機會的。”
他這些話,語氣平和,邏輯清晰,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,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,在所有心生死誌的人修心中,激起了難以言喻的漣漪。
原本……可以不用死?
原本……是有機會活著回去的?
是因為……因為溫觀瀾她們闖進來,殺了這麼多妖軍,才徹底激怒了妖族,斷了這可能的生路?
那剛剛自爆金丹、屍骨無存的劉老道……本不必死得如此慘烈?
這個念頭一旦滋生,便在絕望的土壤裡瘋狂蔓延。
原本心存死誌,願意捨生取義的眾人在麵對不再是必死之局時,人心浮動起來。
那股擰在一起的勁兒,一下子就散了大半,特別是親眼看到道人自爆之後,而今又有活路可走之時。
“你放屁!!”孟奎雙目赤紅,幾乎要掙脫身邊人的拉扯撲上去:
“銀麵!鯤船之事就是你幕後主使!這煉魂的勾當也是你搞出來的!少在這裏假惺惺!溫觀瀾,晏清和,別聽他妖言惑眾!走!!”
然而,他的怒吼,此刻在石室內卻顯得有些孤單。
許多修士避開了孟奎噴火的目光,也避開了溫觀瀾的視線。
他們低著頭,胸膛劇烈起伏,臉上交織著掙紮、羞愧,以及……越來越明顯的、對“生”的渴望。
銀麵輕嘆,人心幽微難測,是最經不起推敲和直視的,轉換之快,起伏不定,總是能讓人大開眼界,不是麼?
“我若真的想殺你們,何必把你們關在這裏關這麼久?既沒有嚴刑拷打,也從無逼迫你們說出情報。”
銀麵沒有否認煉怨爐的事,他從長階走下,沒有束起的烏髮隨意飄起,他看著溫觀瀾微笑道:
“好心辦壞事,你們這次廝殺,我軍將士死了這麼多,眼下我怎能這樣將你們這些修士放回人族。溫觀瀾,這些人修的性命不是你用來逞英雄的工具。”
“妖言惑眾!”孟奎猛的吐口唾沫,一把拉住溫觀瀾道:“你與晏清和隻管走,我們墊後。”
“孟道友,”銀麵揉了揉眉心,他陡然微笑起來:“捨生取義,自是令人敬佩。但這等俠肝義膽,或許隻是你一人的選擇。其他人……”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低頭不語的修士。
孟奎拳頭攥緊,額頭青筋直跳:“你們躲什麼?!”
“想活著,有什麼錯呢?”銀麵搖了搖頭,笑意溫和:“他們也隻是想活下去而已,你又何必非要逼著他們,為了旁人的‘義氣’,賭上自己唯一的性命?””
周圍的修士聽了這話,竟然鬆了口氣,對啊,他們...他們隻是想活著而已。
石室內,落針可聞。
孟奎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:“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”
“孟奎,你夠了!”最後一位受不了孟奎指責的小女孩站了起來,她眼中滿含淚水:
“我們有什麼錯?我們...我們隻是想活下去而已,而且,本來、本來我們是能活下去的,我們能被送回人族,而不是如今死在妖域,客死他鄉!”
她年紀最小,臉上淚痕未乾,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對生的渴望:
“本來……本來我們能活著的……能回去的……現在……現在全完了……”
這句話,像是一把鑰匙,開啟了某種閘門。
更多的目光,開始躲閃,開始遊移,最終,帶著複雜難言的情緒,隱隱地,投向了溫觀瀾和晏清和。
孟奎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他們,手指都在打顫:“你們……你們這些……!”
“夠了,孟奎。”一個一直沉默的老年修士啞聲打斷他,他臉色灰敗,眼中滿是疲憊,“銀麵大人……您方纔所說,交換俘虜……可還作數?”
銀麵搖了搖頭,語氣依舊平和:“現在難說,畢竟剛剛我軍損失慘重,再將你們交換俘虜的話,隻怕我軍怨氣難消,影響軍心。”
老修士深吸一口氣,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,緩緩道:“那……若是我們……將溫觀瀾與晏清和二人……留下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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