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水光陰破碎的瞬間,所有一切都隨著那片扭曲的光影消散。
她猛地吸了口氣,如同溺水之人終於浮出水麵,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,激起一陣劇烈的嗆咳。
意識漸漸清晰。
她睜開眼,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黑,什麼也看不見。
身體躺在被一種濃重腥氣的水中,觸感令人作嘔。
她動了動手指,呼吸間全是腐敗海藻和某種生物內臟特有的腥臭味。
是鯨腹。
她和晏清和被那頭髮出詭異音波的海鯨吞了進來。
剛理清處境,一股寒意猝然竄上脊背。
不是環境帶來的冷,而是某種更尖銳且帶著審視意味的視線,像黑暗中潛伏的野獸盯緊獵物,目光一寸寸刮過她的麵板。
溫觀瀾渾身肌肉瞬間繃緊,心臟在胸腔裡重重撞了一下。
“……晏清和?”
她試探著喊了一聲。
沒有回應。
溫觀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猛地想起昏過去前那一幕,晏清和握著她的手,將劍刺進他自己胸口!
雖然知道那是破開光陰流水的“鑰匙”,可那一劍實實在在刺了進去!他現在怎麼樣了?
黑暗放大了所有不安。
她什麼也看不見,隻能靠觸覺和聽覺。腥臭厚重的水阻礙了動作,摸索起來異常艱難。
“晏清和!”她提高聲音,一邊用手在令人作嘔的黏液裡劃動,試圖尋找,“晏清和!你怎麼樣了?回答我!”
聲音裏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。
簡直是瞎子摸象。
時間在黑暗和未知中被拉得無比漫長,每一秒都難捱得像在火上烤。
她甚至開始胡思亂想,他是不是失血過多昏過去了?是不是傷口感染了?還是……出了什麼別的意外?
就在這時,那如影隨形的注視感,驟然加重了。
晏清和其實一直醒著。
灰色的瞳孔在絕對的黑暗中清晰視物,不受半分影響。
他靜靜地靠在“牆壁”——實則是鯨胃內壁一處稍乾燥的皺褶上,看著溫觀瀾像個真正的凡人一樣,在黏稠的黑暗裏慌亂摸索,喊著他的名字。
明明是個修士,此刻卻笨拙得可笑。沒了視覺,沒了靈力,就慌得沒了章法。
他看著她的手徒勞地劃動,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焦急,看著她因為找不到而微微發白的唇色。
心底那股自破碎的光陰流水中帶出來的暴戾和煩躁,忽然奇異地平息了一瞬。
但隻是一瞬。
春暉最後那幾句話,像毒藤的種子,落在心土上,悄無聲息地紮根。
他看著她焦急尋找的模樣,忽然想:她此刻的著急,是因為他是“晏清和”,還是僅僅因為他是“同門”,是“需要負責的師妹”?
如果換作柏知寒、柳湘湘,甚至那個柳白……她也會這樣嗎?
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,那股剛剛平息的躁鬱,猛地以更洶湧的姿態反撲回來!
灰眸深處暗潮翻湧,像醞釀著風暴的淵海。
就在這時,溫觀瀾腳下一滑!
她本就心神不寧,加上地麵濕滑,一個趔趄就向前撲倒!
“晏清和!晏清和!”
驚呼尚未出口,一隻有力的手臂驟然從斜側伸出,精準地攬住她的腰,將她整個人往後一帶,然後重重按在了身後溫熱的“牆壁”上!
“嗚!”後背撞上柔軟卻富有彈性的內壁,不疼,但衝擊力讓她悶哼一聲。
緊接著,身體驟然懸空。
那手臂往上一托,她的腿以一種極其尷尬且無處著力的樣子,被牢牢卡在了他的腰間和胃壁之間。
後背緊貼,前身與他幾乎相貼,隻有他橫在她腰間的手臂隔開些許距離。
“嚓”
一點微弱的火光,自晏清和另一隻手的指尖亮起。
不是靈火,是某種燃燒妖力形成的冷焰,光芒幽藍,勉強照亮了方寸之地。
溫觀瀾終於能看見了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晏清和近在咫尺的臉。
眉目沉沉,晦暗的鳳眸低垂著看她,眼底壓著一片她看不懂的風暴,眼下泛著淡淡的青影,臉色比平日更蒼白些,唇色卻因那抹血跡顯得異樣殷紅。
他胸口月白衣袍上,那片刺目的暗紅已經乾涸發硬,但傷口顯然未作處理。
火光跳躍,在他精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,讓他看起來有種脆弱與危險交織的美感。
溫觀瀾愣了一瞬,隨即怒火“噌”地竄了上來!
“你明明在!我喊你那麼多聲,你啞巴了?!”她氣得想踹他,可雙腿被他箍著,姿勢彆扭使不上力,胸口又顧忌著他那道傷,不敢真的用力掙紮,隻能瞪著他。
晏清和像是沒聽見她的質問,額頭幾乎貼上她的,呼吸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鼻尖,帶著一點極淡的血腥味。
然後,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低啞,卻字字清晰:
“新一批拜入陰虛宮的弟子裏,”他頓了頓,灰眸鎖住她的眼睛,“你最喜歡誰?”
溫觀瀾:“……?”
她跟不上這跳躍的思維,茫然地眨了下眼。
晏清和卻逼近半分,鼻尖幾乎相觸,繼續慢條斯理地列舉:“柳湘湘?柏知寒?還是……柳白?”
他略過季扶風的名字,彷彿那不值一提。
“總不會是季扶風,對麼?”
溫觀瀾簡直要被他氣笑了:“現在是問這種問題的時候嗎?!還有,我為什麼非得‘最喜歡’誰?不能都喜歡嗎?”
她邊說邊試圖扭動身體,這太詭異了,他胸口還有傷,她都不敢使勁推他。在空中蹬了一下腿,卻被他更緊地扣住。
等等……溫觀瀾忽然意識到不對勁。
這個高度……他是不是又長高了?之前在淩雲峰,他們身高還差不太多,可此刻被他這樣托抱著,她竟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。
兩人身體緊貼,她能清晰感覺到他腰腹的線條,還有那種……極具壓迫感的體格差異。
晏清和眼底那點幽光倏然暗沉下去,翻湧起一片濃黑的霧。
他嗓音微微發緊,唇角卻勾了起來,像是在笑,可那笑意半點沒進眼底:
“都喜歡?”他重複,語氣輕柔得危險,“難不成……你還想他們三個,都做你的道侶?”
說著,他的手便輕輕落在她的唇上,麵上含笑,神色卻結著冰。
彷彿隻要她一個點頭,柳湘湘和柏知寒以及柳白便會立馬人頭落地。
溫觀瀾大為震撼,同時三個?還有男有女?他的思想怎麼比她還開放?
他是不是有病?且不說他突然冒出這幾句話她摸不著頭腦,就算是要結道侶,也不可能是柳湘湘和柏知寒。
一是她是個直女。
二是柏知寒是男主,她為什麼要想不開和小瘋子這朵瘋批黑心蓮搶?
至於柳白,她也沒考慮過。
男人遍地都是,她會不會有道侶還不一定呢,至少現在她還沒有想過這件事。
而且他這話說的,好似隻要她點頭同意了,那三人就會成為她的道侶,他都不問問人家願不願意嗎?
溫觀瀾總結了一下,他就是故意找個藉口來找她茬,剛剛冷眼看著她著急摸黑找他,故意不出聲也是!
她更生氣了,臉含薄怒道:“關你什麼事?我愛找誰找誰,你管不著!”
話音剛落,晏清和的眼神驟然變了。
他黑深的眼瞳便直勾勾的盯著她,沉沉寂寂,像是要把她抽筋扒骨,囫圇一個吃下去般。
溫觀瀾渾身的汗毛瞬間炸開!
以往小瘋子發瘋的時候,她都不慣著他,但這一刻不知為什麼,她竟然真的覺得他會做出更過激的事來。
他發瘋,根本不管周圍是什麼處境,她隻想快點從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出去。
溫觀瀾被他的眼神震住,撇過頭去無奈道:“沒有,我都不會選他們做道侶,可以了吧!”
頓了頓,她努力把話題拉回正軌,伸手想去探他手腕的脈象,卻被他反手握住。
她掙了掙,沒掙開,隻好就著這個彆扭的姿勢快速說道:“我們好像在一個活物的肚子裏,得趕緊想辦法出去。這些黏液……”
她瞥了一眼自己身上黑乎乎又黏噠噠的東西,“不知道有沒有腐蝕性或毒性。”
晏清和眼底蘊著鬱青,他捏著她的下巴,迫使她轉回頭,與自己對視。
手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,字句清晰:“記住你說的話,我不喜歡別人騙我。”
語畢,溫觀瀾隻聽得耳邊一聲長嘯,一道黑色的魔氣驀的騰空而起,打破了原本的寂靜。
“吼!”
震耳欲聾的痛苦嘶鳴從四麵八方傳來,整個空間劇烈震顫!
前方肉壁被魔氣硬生生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,腥鹹的海水夾雜著外界的光亮,猛地倒灌進來!
晏清和攬緊她的腰,足尖在肉壁上一點,帶著她如同離弦之箭,從那道裂口疾射而出!
“嘩啦!”
兩人破開海麵,鹹澀的海水瞬間淹沒口鼻。溫觀瀾掙紮著浮起,抹去臉上的水。
回頭望去,隻見一頭小山般的黑色巨鯨正在不遠處瘋狂翻滾,發出痛苦的哀嚎,腹部一道猙獰傷口正汩汩湧出暗紅的血,染紅了一片海域。
她們竟是被這巨鯨吞入了腹中。
溫觀瀾心頭一凜,迅速環顧四周。
茫茫大海,無邊無際,遠處隻有海天相接的一線,根本辨不清方向,更不知道離之前的戰場有多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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