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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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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觀瀾看著晏清和沒入夜色的背影,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,一個字也沒說。

不是不想說,而是所有翻騰的情緒——憤怒、不解、被戲耍的屈辱、對無心無我的愧疚、對師父處境的擔憂,全都堵在胸口,燒得她喉嚨發乾,反而吐不出任何音節。

宗門山頂雲海泄露劍意與雷霆的那一瞬,她也清晰地捕捉到了。

磅礴混亂到最終歸於沉寂的靈壓波動,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進心裏。

結束了。

無論過程如何慘烈,結果如何難測,師父與五大掌教的對峙,已經結束了。

“結束了?”她低聲重複,更像是在問自己,聲音輕得幾乎被火焰的劈啪聲吞沒。眼底浮起一絲罕見的迷茫,像行走在濃霧裏,不知前路,亦看不清歸途。

“是啊,結束了。”晏清和站了起來,最後望了一眼劍光絢爛的雲海:“就是不知道你師父保住你師姐,最後付出的代價是什麼。”

溫觀瀾麵色一寒,指尖掐進掌心。

但這一次,她罕見地沒有立刻反唇相譏。

一種深深的疲憊感,混合著對眼前人油鹽不進的無力感,讓她將幾乎衝口而出的駁斥嚥了回去。

她隻是吸了口氣,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:

“他們的事,已經了了。現在,能把你的禁錮解開了麼?”

晏清和緩緩轉過身。

月光和遠處的火光交織,將他蒼白的臉映得半明半暗。他一步步走回來,停在她麵前,微微垂眸,落在她強作鎮定的臉上。

“不能。”他清晰地吐出兩個字,沒有任何轉圜餘地。

他微微俯身,靠近她,近到她能看清他灰眸深處那片凍結的荒原,一字一句,如同宣判:

“我說了,無我和無心的事情沒有了結之前,你隻能在這裏,看著。”

溫觀瀾胸腔裡那股壓下去的怒火“轟”地一下重新燃起,燒得她五臟六腑都疼。

她死死咬住後槽牙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用疼痛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。

她在心裏發狠地默唸:等著,晏清和,你等著!

等這該死的禁錮解開,我非得把你揍得滿地找牙,揍到你親爹都認不出來!往死裡揍!

可這狠勁過後,一股更深的無力感和……失望,悄然瀰漫上來。

像冰冷的潮水,一點點淹沒躁動的火焰。

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,美得驚心動魄的臉,忽然覺得有些荒謬。

這麼久了。從迷幻林到山門前,再到這煉獄般的街市。

她那些笨拙的“道理”,那支刻著“君子如玉”的簪子,那些自以為是的“引導”和“獎罰”……原來都是笑話。

他從未變過。

不,或許變得更糟了。以前是直白的殺意,現在卻多了這種慢刀子割肉般摧毀人心的戲弄。

她在識海裡疲憊地問:“係統,你說他是不是一點都沒變?”

係統慢吞吞地回應,電子音都似乎帶著點糾結:“根據行為邏輯分析,目標晏清和在某些引數上確實存在波動,並非完全沒有變化……”

“變得更瘋了是吧?”溫觀瀾截斷它的話。

係統:……

它似乎被噎住了,半晌才幹巴巴地補充,“至少,他‘徹底殺死你’的意圖優先順序,有明顯下降趨勢。”

溫觀瀾沒再回應。

下降?從“立刻馬上弄死”變成“慢慢折磨到死”嗎?

這算什麼“變化”?

場中,業火仍在肆虐。

張青雲和鹿鳴選擇此時發難,顯然是算準了宗門頂尖力量都被牽製在峰頂,無暇他顧。

小鎮的這場“意外”火災,註定短時間內不會引來高層。

無我臉上的黑氣已經濃得化不開,幾乎要滴出來。他一條手臂被磷火灼燒得血肉模糊,深可見骨。

噬心毒的折磨讓他渾身痙攣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額頭上全是冷汗,可他卻在這極致的痛苦中,猛地昂起頭,大笑起來:

“哈……哈哈哈!好!好一對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!今日老子就算神魂俱滅,也要拖你們一起下地獄!黃泉路上,不愁沒伴!”

無心察覺到了他要做什麼,當下心神懼駭,嚴喝道:“無我,你給我停下!”

無我卻忍著劇痛,雙手捏印,堅定道:“師兄,等會我捏碎神魂丹魄,你就走。”

捏碎神魂丹破比自爆還嚴重,自爆之後,神魂入酆都還能轉世投胎,可神魂丹魄一碎,便是神魂具滅,再無來生。

無心如何能答應,目眥欲裂,“我不答應!”

“師兄,別意氣用事。”無我神色淡然,“我們都死在這裏,恐怕就真的如他們兩個所說,任由他們肆意編造了,我輩劍修可以死,但不能死得窩囊,更不能白死。”

無心一怔,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師弟這般平和,沒想到竟然是在這種時候。他下顎繃緊,一言不發。

無我無奈,他的師兄平常很好說話,可一旦軸起來就真的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
“師兄,別讓我白死,我等著你為我報仇。”

說罷,無我不再言語,金色的神魂小人緩緩從他頭頂浮出,手掌大小的小人與他長得一模一樣,霎時,無風自起。

無心瞳孔一縮,臉上的神色逐漸悲涼,他痛恨現在無力的自己,更痛恨遠處那兩個混元長老座下的弟子。

身為師兄,他卻隻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師弟被逼的神魂丹魄碎裂。

他們不懸宗的弟子,不是死在東海之濱,不是死在妖魔手中,而是死在口口聲聲說“同氣連枝”的正道弟子手上,何其可笑!

隨著無我神魂小人一出,周圍的光線都變得飄散不定起來。

鹿鳴沒想到眼前的青年竟然還有這樣的氣魄,捨得捏碎神魂丹魄,捨棄來生。

她急躁起來,神魂丹魄自爆的力量,極有可能讓他們身受重傷,“師兄,現在怎麼辦?”

張青雲臉色陰沉,“趁他自爆前,殺了他!”

鹿鳴沒有一句廢話,業火更加猛烈的燃燒起來,她一劍遞出,光華大盛,殺機畢現,如疾風驟雨般襲向正在完成最後印訣的無我!

就是現在!

溫觀瀾心中那根名為“理智”的弦,在這一刻,砰然斷裂!

溫觀瀾瞳孔驟縮!她可以接受自己“選擇”師父而暫時放棄救援,因為對她而言,親疏有別,她師父師兄的安危遠遠排在無我和無心之前。

然而無我神魂丹魄一出,要以來生湮滅為代價的時候,她無法再說自己毫不動搖。

若是無我和無心今日真的死在她麵前,她問心有愧。

“係統!”她在識海中厲聲,不管不顧地再次瘋狂催動靈力衝擊禁錮,哪怕經脈如刀割,哪怕剛剛壓製下去的內傷再次翻湧,喉頭腥甜不斷上湧。

“係統幫我!無論如何,幫我破開這禁錮!代價我付!日後你要什麼,隻要不違道義,我都答應!”

係統沉默了一瞬,這沉默在溫觀瀾感覺中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
終於,那道平板的電子音響起:“如你所願。僅此一次。代價……日後你會知曉。”

剎那間,一股溫暖卻磅礴的力量,並非源於她自身,突兀地出現在她經脈之中,如同最靈巧的鑰匙,輕輕一轉——

“哢。”

那堅固無比、任由她如何衝擊都紋絲不動的無形禁錮,碎了。

碎得乾乾淨淨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
晏清和正因她吐血的模樣而心神微震,那剎那的分神,讓他錯過了禁錮鬆動的瞬間!

力量回歸的瞬間,溫觀瀾甚至沒有時間去驚訝或思考係統的來歷。

她足尖猛地一點地麵,飛身沖向那片業火。

“溫觀瀾!”

晏清和的厲喝聲在身後響起,帶著一絲難言的驚怒。

他下意識伸出手,指尖凝聚的灰光卻隻觸及她一抹殘影。

他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熾烈的火焰中,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,比方纔更加蒼白。

那雙總是冰冷譏誚的灰眸裡,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駭人的怒意,以及……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又被強行壓下的慌亂。

她怎麼敢?!她怎麼破開的?!那業火連他都覺得棘手,她衝進去找死嗎?!

“住手!”

溫觀瀾人隨劍至,碧青色的劍光如同破曉的第一縷天光,淩厲無匹地斬下!

“鐺!”

鹿鳴誌在必得的一劍,被這突如其來的青色劍光狠狠劈中!

鹿鳴的劍鋒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,其上凝聚的幽藍火蛇被劍氣一絞,瞬間崩散成漫天流螢!

鹿鳴更是如遭重擊,悶哼一聲,虎口崩裂,長劍脫手飛出,整個人踉蹌著向後跌去,滿臉駭然!

溫觀瀾看都沒看她一眼,劍光迴轉,在無我周身飛速劃過,所過之處,那如附骨之疽的幽泉磷火竟如同遇到剋星般,嗤嗤作響,迅速熄滅了一片!

溫觀瀾左手並指如風,連連點向無我胸前背後數處大穴,每一指都灌注著精純平和的靈力,強行截斷他正在進行的秘法,壓迫那躁動欲碎的金色丹魄!

“嗡……”

無我頭頂的金色小人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,光芒迅速黯淡,如同潮水般退回他的眉心,消失不見。

他艱難地抬起眼皮,看著擋在身前的青色背影,有些模糊的視線辨認出來人,乾裂的嘴唇動了動:“溫……觀瀾?”

聲音裡充滿了驚異,以及一絲……難以言喻的複雜。

“別說話,凝神護住心脈!”溫觀瀾頭也不回,聲音又快又急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力量。

她側臉對旁邊幾乎呆住的無心快速道:“聯手,衝出去!我左你右,破開東側火牆!”

無心瞬間回神,點了點頭。

溫觀瀾出現的那一刻,張青雲和鹿鳴的臉色齊變,他們對視一眼,明白了對方眼裏的意思。

竟然連過招的意思都沒有,身形一閃,破樓而出,極快的遠去。

溫觀瀾一愣,她想過可能要苦戰一場,卻沒想到對方溜得如此乾脆利落,毫不拖泥帶水。

業火失去主要操控者,雖然並未熄滅,但蔓延和吞噬靈力的速度明顯減緩。

溫觀瀾不敢耽擱,一手拎起幾乎虛脫的無我,對無心喊了聲“跟上”,長劍在前方劃出一道清輝,硬生生在幽藍火海中劈開一條狹窄的通道!

無心緊隨其後,劍光護住兩側。

三人險之又險地衝出了已成火窟的客棧,落在相對安全的街麵上。

夜風帶著焦糊和血腥的氣味撲麵而來,身後是衝天而起的烈焰與滾滾濃煙,映得半邊天空發紅。

無心落地,第一時間道謝:“多謝!”

無我被溫觀瀾放下,噬心毒還沒解,他看著溫觀瀾,冷笑道:“謝什麼謝,那是她們陰虛宮的弟子,陰虛宮害我們至此。”

話雖如此,他眼中卻沒了之前的針對和戾氣。

“無我!”無心卻不慣著他,口氣嚴肅:“他們是他們,溫姑娘是溫姑娘。”

無我噎了一下,偏過頭,沉默了半晌。這個心直口快、恩怨分明的年輕劍修,似乎終於將“陰虛宮”這個整體,和眼前這個兩次救他於危難的同輩修士,艱難地區分開來。

他再次轉回頭,看著溫觀瀾,乾裂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低了不少,卻清晰:

“抱歉……還有,多謝。這是你第二次……救我。”

他頓了頓,似乎有些不習慣說這種話,但又覺得必須說清楚,於是勉強提高了一點音量,語氣執拗:“但是!一碼歸一碼!我……我還是會如實上報!張青雲,鹿鳴,還有這業火,死了多少人……我都會清清楚楚寫上去!不會因為救了我,就幫你陰虛宮遮掩!”

溫觀瀾聞言隻是點了點頭,語氣平淡:“理應如此。”

她本來也沒指望,更不屑於用救命之恩去交換什麼包庇。

見她如此反應,無我反而像是鬆了口氣,又像是被什麼堵了一下,張了張嘴,還想說點什麼,最終隻是扭開了臉。

無心拉起無我,向溫觀瀾抱拳:“師弟受傷嚴重,我就先帶他回去了,改日再來正式拜謝。”

無我被攙扶起來,卻在走出兩步後,又掙紮著回頭。

夜風將他染血破損的衣袍吹得拂動,他看著溫觀瀾挺直站在火光前的背影,忽然提高了聲音,像是用盡了此刻最後的力氣,喊道:

“喂!溫觀瀾!”

溫觀瀾微微側身。

無我臉上血跡交織,眼神卻亮得驚人,盯著她,一字一句道:

“你和那兩個雜碎……不一樣!雖然我還是討厭你們陰虛宮,也還是討厭你師姐徐晚舟……”

他喘了口氣,繼續喊道:

“但我不討厭你!”

溫觀瀾臉上沒什麼表情,隻是很平淡地回了句:“哦。”

無我還想再說什麼,比如“我承認你現在比我厲害一點但以後我一定會超過你”,可無心已經催動飛劍,“嗖”地一下躥了出去,速度快得驚人,把他後麵的話全堵回了肚子裏。

“師兄!你是不是故意的!”夜風裏傳來無我忿忿不平又虛弱的聲音。

無心沒有回答,隻有飛劍破空遠去的光痕,迅速消失在東南方向。

直到那點光痕徹底看不見了,溫觀瀾臉上一直強撐著的平靜,才如同潮水般褪去。

一直壓抑著的怒火、後怕、憋屈,還有對師父處境的擔憂,如同沸騰的岩漿,猛地沖了上來。

她猛地轉身,目光如電,瞬間鎖定了那個一直靜靜站在陰影與火光交界處,彷彿一切與他無關的青色身影。

趁著係統給的能力還在。

她沒有一句廢話,甚至沒有調動多麼華麗的劍訣。

她隻是將全身的靈力,連同胸腔裡那口憋了太久,幾乎要炸開的惡氣,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長劍之上!

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,青光暴漲!

“晏——清——和——!”

身影如離弦之箭,人劍合一,帶著一股近乎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,朝著那個方向,暴射而去!

不是切磋,不是較量,就是最直接粗暴的攻擊!

晏清和似乎早有所料。

在她動身的剎那,他鋒利上揚的眼尾掠過一絲濃得化不開的陰鬱與冰冷。

他站在原地,甚至沒有後退半步,隻是微微抬起右手,食指與中指併攏,指尖一縷灰色劍氣吞吐不定,精準地點向她劍光最盛之處。

你是怎麼破開禁錮的?”晏清和的聲音響起。

“你到現在,想的居然還是這個?!”溫觀瀾被他這句話徹底點燃了,氣得笑出聲來。

她手腕一抖,劍勢再變,如狂風暴雨,又似長江大河,一招狠過一招,全是拚命的打法,不再講究章法,隻求在他身上留下點記號!“我告訴你,晏清和,今天姑奶奶不把你揍趴下,我名字倒過來寫!”

劍光如網,籠罩而下。

晏清和眉頭蹙起,眼中寒意更盛。

他依舊隻是一手負在身後,僅用右手雙指或點或劃,那看似纖細的灰色劍氣卻靈動如蛇,總能精準地截住她最淩厲的攻勢。

“溫觀瀾,別逼我。”他的聲音裏帶上了警告。以她的實力,他若真出手,她絕無勝算。

“逼你?我逼你什麼了?!”溫觀瀾厲聲反問,劍勢絲毫不緩,甚至更加瘋狂。

她不顧自身防禦,拚著左肩空門大開,也要一劍刺向他胸口,“是你一直在逼我!逼我看!逼我選!逼我眼睜睜看著!現在,輪到你給我出手啊!你不是厲害嗎?你不是能暫停時間嗎?你出手啊!殺了我啊!”

最後一句話,她帶著無盡的憤怒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。

晏清和指尖的灰色劍氣在她左肩空門處凝滯了一瞬。

就是這一瞬的遲疑——

“噗嗤!”

溫觀瀾的劍,狠狠刺入了他的腰腹左側。

雖然因他瞬間的後移卸去了大半力道,未能貫穿,但劍尖入肉的感覺依舊清晰,溫熱的液體瞬間湧出,染紅了他青色的衣袍。

晏清和身體微微一震。

他低下頭,看著沒入自己身體的劍刃,又抬眼,看向近在咫尺因用力而微微喘息,眼睛卻亮得灼人的溫觀瀾。

很奇怪。

傷口並不算太重,甚至不及他曾經受過傷的十分之一。

可那裏傳來的刺痛,卻異常難忍,難忍到讓他忽略不了。

更奇怪的是,心臟的位置,傳來一陣細微卻無法忽視的收縮感。

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,握住了她持劍的手腕。

力道不大,卻足以讓她無法再推進或抽出長劍。

“溫觀瀾,”他開口,聲音有些低沉,唇角勾起一絲弧度,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審視,“這麼恨我?恨到……不惜以傷換傷也要刺我一劍?你的道心……果然被我弄髒了,對嗎?”

他在確認。

確認他的“懲罰”是否生效。

溫觀瀾猛地將劍抽出,帶出一溜血珠。她沒有回答他關於道心的問題,隻是用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死死瞪著他。

忍耐……忍耐個屁!

去他的循序漸進!去他的引導教化!對付這種油鹽不進的瘋子,講道理有個屁用!

她忽然將手中的長劍往地上一擲,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
在晏清和的目光中,她猛地一步上前,左手依舊被他握著,右手卻高高揚起——

“啪——!!!”

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,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晏清和那張完美無瑕,此刻因受傷而略顯蒼白的臉上。

力道之大,打得他臉偏向一側,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。

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。

遠處火焰的劈啪聲,夜風的嗚咽聲,都好像消失了。

晏清和維持著偏頭的姿勢,足足有好幾息沒有動。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緒翻湧。

溫觀瀾卻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,胸中憋了許久的怒火如同火山噴發,不管不顧地傾瀉出來。

她用力甩開他還握著她的手,揪住他前襟的衣料,將他猛地拉近,幾乎鼻尖相碰:

“晏清和!你這個徹頭徹尾的混蛋!瘋子!神經病!你的嘴巴是擺設嗎?!是隻能用來陰陽怪氣、冷嘲熱諷、說些讓人恨不得掐死你的混賬話嗎?!”

“生氣你不會直說嗎?!不高興你不會講嗎?!非得用這種變態的方式?!把我定在那裏,逼我看那些慘狀,逼我做選擇,看我痛苦掙紮你就開心了?!你這算什麼?!啊?!算什麼?!”

她每吼一句,就用力地按住他被她劍鋒刺入的傷口上。

晏清和終於緩緩轉回臉。

臉頰上火辣辣的疼痛如此陌生而鮮明。唇角似乎也被那一巴掌打破了,滲出了一點新的血絲。

他眸中的冰冷和那點殘忍的笑意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變幻莫測的幽暗。

“那好。”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,平靜得可怕,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近乎哄誘的溫柔,可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淵,“我現在說。”

“我想殺了你,溫觀瀾。從在迷幻林裡第一次對你動殺心開始,到現在,這個念頭從來沒有真正消失過。”

他微微偏頭,湊近她耳畔,氣息冰冷:“我說了。那麼,你會去自裁嗎?嗯?”

溫觀瀾:“……”

她瞪著他,胸脯劇烈起伏,一口氣堵在胸口,上不來下不去,噎得她眼前發黑。

跟一個根本不通人性的瘋子,較什麼勁?講什麼理?

既然說不通……那就繼續打!

打到這張嘴裏吐不出那些混賬話為止!

溫觀瀾徹底放棄了言語,她揪緊他的衣領,將他拉得又近了些,右手再次高高揚起——

“啪!”“和、我、道、歉!”

“啪!”“不、然、”

“啪!”“我、打、死、你!”

清脆的耳光聲,在寂靜的廢墟街角,一聲接一聲,響亮而執著地響起。

她每吐一個字,就扇一巴掌,力道絲毫不減,總共十個巴掌,打得空氣都彷彿在震顫。

臉頰上的疼痛層層疊加,火辣辣一片,甚至開始腫脹。那感覺陌生而鮮明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侮辱性。

從小到大,從未有人敢這樣對他。

從未。

他該殺了她。

立刻,馬上。

用最痛苦的方式。

洶湧的殺意如同海嘯,在他胸腔裡衝撞!

他應該立刻擰斷她的脖子!應該用最殘酷的手段,讓她為這十記耳光付出千萬倍的代價!應該……

可當他抬眼,對上她那雙因為怒吼而微微泛紅,卻盛滿了真實不虛的憤怒與控訴的眼睛時,胸腔裡那股即將爆發的毀滅欲,卻奇異地凝滯了一瞬。

她離得很近。

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,狼狽,蒼白,臉頰帶傷。也能看清她眼中那毫不作偽幾乎要溢位來的情緒。

不是因為“道心受損”的偽善痛苦,而是因為他這個人,因為他做的事,而產生的真實而激烈的……情緒。

恨嗎?好像是恨的。

怒嗎?絕對是怒的。

可除了恨和怒,似乎還有些別的。

一些更複雜、更鮮活的東西。

他忽然想起她沖入火海前那個決絕的背影,想起她擋在無我身前時那聲清冽的“住手”。

想起她方纔說“逼你?是你一直在逼我!”時,那聲音裡一絲幾乎聽不出的哽咽。

心臟那處,再次傳來一陣細微卻無法忽視的陌生悸動,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,又酸又脹,還帶著點鈍鈍的疼。

平生第一次,在洶湧的殺意與冰冷的憤怒之間,晏清和罕見地、極其短暫地……遲疑和困惑了。

一個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念頭,如同深海底冒出的一個氣泡,悄然浮起:

他……真的做錯了嗎?

用這種方式,逼她,看她痛苦…是不是真的錯了?

這真的就是他想要的嗎?

如果是他想要的,為什麼他沒有感到愉悅。

然而這個念頭剛一浮現,就被更深的陰鬱和自我厭棄吞沒。

因為這種情緒,是比毒藥更讓他難受的東西,因為它讓他變得如此軟弱,如此……莫名其妙,反覆無常。

溫觀瀾打完了十巴掌,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揪著他衣襟的手終於鬆開,有些脫力地往後退了半步,微微喘息著。

臉頰也因為用力而泛紅,幾縷碎發被汗水粘在鬢邊。

她看著他臉上交錯的紅腫指痕,看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眸,心中的怒火併未平息。

“這次你應該慶幸,無我和無心被我救了。”

她聲音沙啞,卻又異常清晰,她斬釘截鐵道:“不然這次,我就不是隻扇你十幾個巴掌和刺你一劍可以了事的。”

說完,她不再看他。彎腰,撿起地上那柄沾了兩人血跡和塵土的長劍,用還算乾淨的袖子內側,胡亂擦了擦自己唇邊不知何時又溢位的血跡。

然後,轉身。

一步,一步,朝著陰虛宮宗門的方向走去。腳步有些虛浮,肩頭的傷讓她身子微微傾斜,背影在夜色和未熄的火光映照下,顯得單薄而倔強。

她沒有回頭。

一次也沒有。

晏清和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
腰腹和肩頭的傷口還在滲血,染紅青衫。臉頰上的掌痕火辣辣地疼。夜風吹過,帶來她身上淡淡的、混合了血腥與煙火的氣息,漸行漸遠。

他看著她越來越小的背影,眸中的笑意,終於緩緩消散,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。

遠處山巒沉默,雲海低垂。

近處街市成灰,餘燼未冷。

而他立於這片廢墟與夜色之間,平生第一次,如此清晰地感覺到——

胸腔裡某個地方,空了一塊。

灌進來的,是比東海之濱更冷的風。

他好像失去了什麼。

但失去的到底是什麼?

他蹙眉,捂著劇烈跳動的心臟,一簇簇在身體裏四處流竄的火焰,終於成了燎原之勢,不斷灼燒著他的神魂和骨頭。

一股明明不是因傷口而起的疼痛快要將他撕裂,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茫然和恐懼。

他的心為什麼會這麼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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