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觀瀾眼中的怒火幾乎凝成實質,她不再看晏清和,甚至不再試圖理解他那套扭曲的邏輯。
全部心神都沉入氣府,金丹瘋狂旋轉,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,不顧一切地衝擊著周身無形的禁錮。
晏清和眼中漸漸浮出一絲冰霜。
她心裏裝了太多人。師父、師兄、師姐、同門,甚至路上不相乾的凡人,萍水相逢的不懸宗弟子……那“在意”的名單長得令他煩躁。
他算什麼呢?排在哪一位之後?或許根本不在那名單之上。
她那些關於“真心”、關於“好報”的言論,此刻想來虛偽廉價得可笑,像街邊隨手可得的劣質糖果。
一股混雜著暴戾與某種更深沉躁鬱的怒火,毫無預兆地在胸腔裡炸開,瞬間席捲了理智。
他垂下眼睫,五指捏的發白作響。
他想,她應該受到懲罰,她應該和他一樣,感到難受痛苦。
“看來你已經做出了選擇”晏清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語音中冷氣未散。
溫觀瀾充耳不聞,全部靈力集中於最後一點——
就在那層禁錮出現一絲裂痕的剎那,它忽然消失了。
消失得乾乾淨淨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晏清和主動解除了。
溫觀瀾甚至來不及詫異,身體因驟然失去對抗的目標而微微一晃。
她沒有回頭,更沒有看他一眼,如同卸去所有枷鎖的離弦之箭,身形一閃便已翻過窗欞,輕盈落在燃燒的街市之上。
先救師父!這是她衝破禁錮時唯一的念頭。
然而——
“這樣也好。”
晏清和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無比地穿透了火焰的劈啪與遠處的哭嚎,鑽入她耳中。那聲音裏帶著一種奇異的,近乎釋然的冰冷。
緊接著,溫觀瀾感覺到周遭的一切——不,是整個世界——猛地一頓。
不是她的錯覺。
世界凝固了。
是字麵意思的凝固。
街道上那洶湧的火勢宛如被按了暫停鍵,老嫗倒在地上大哭,滴落的眼淚停在半空中。
無我揮劍的手保持著出鞘靜止的狀態,就連張青雲輕蔑的眼神都那般栩栩如生。
溫觀瀾發現自己站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裡。她試圖邁步,身體卻沉重無比,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分毫。她被困在了這一秒鐘的碎片裡。
“係統!這是怎麼回事?!”她在識海中駭然驚呼,“晏清和他……能暫停時間?!”
係統罕見地沉默了片刻,才用帶著一絲複雜意味的電子音回答:“他禁錮不了太長的時間,而且以他現在的情況去使用這個能力還很勉強,會付出巨大的代價。”
代價巨大?溫觀瀾心頭一凜。
晏清和跨步來到她身邊,臉色蒼白,他在她眉心一點,她再次被禁錮,動彈不得。
靜止的光陰長河重新流動起來,鬧市內的喧鬧聲撲麵而來,老嫗的眼淚濺落在石板上。
光陰長河繼續奔流,無人察覺那丟失的一秒。
隻有溫觀瀾,被孤零零地禁錮在喧囂的災難現場,動彈不得。
她眼睜睜看著無心勉力支撐的護體靈光又黯淡一分,看著無我脖子上被鹿鳴劍氣劃出的傷口開始滲出詭異的黑血。
晏清和就站在她身邊,迤邐的青衫在熱浪中微拂,腰間的綵帶依舊飄飛,麵容依舊是無雙的俊美。
然而,他唇角那抹刺目的鮮紅血痕,蜿蜒而下,滴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,迅速泅開一小片暗色。
他的氣息也明顯紊亂了一瞬,雖然很快被他強行壓下,但那份因強行施術而帶來的虛弱與損耗,無法完全掩飾。
溫觀瀾被迫正麵朝著火海的方向,緊緊攥著手中的劍柄,指節用力到發白。
她無法轉頭,隻能從牙縫裏擠出冰冷的聲音:“晏清和!你到底想怎麼樣?!是你讓我選,我已經選了!放開我!”
“你選了去救你師父。”晏清和冷靜奇異地看著她,目光似乎要看到她心裏去,剖開她的皮肉和白骨。
“那又如何?”溫觀瀾睜著黑白分明的眼,不躲不避。
她不明白,這有什麼好反覆確認的。
好一個那又如何!
晏清和低低地笑了,那笑聲很輕,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他染血的手指抬起,捏住了她的下頜,強迫她微微偏頭。冰涼的指尖沾染的血跡,蹭在她白皙的麵板上,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紅痕。
她就像一個他無法理解、無法掌控的怪物,總能輕易點燃他心中最暴戾、最陰暗的情緒。
她隻是站在這裏,隻是做出這樣的選擇,就讓他恨不能立刻將她撕碎、吞噬。或許從一開始,在意識到她可能帶來的“變數”時,就該徹底抹除。
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恨意,混雜著一種更詭異的,如同無數細小蟲蟻啃噬心尖的癢意,幾乎將他淹沒。
他咳嗽了一聲,蒼白的臉上,那雙烏黑的眼瞳卻漸漸染上冰冷而奇異的光彩。
“可惜,”他湊近她,氣息拂過她的耳廓,聲音輕得像嘆息,卻又重如千鈞,“你選錯了。”
溫觀瀾的眉眼徹底冷了下來,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。
她終於轉動眼珠,看向近在咫尺的這張臉,那雙總是含著譏誚或殘忍笑意的眼睛裏,此刻翻湧著她完全看不懂的暗流。
她看著他,如同在看一個徹頭徹尾不可理喻的陌生人。
“所以,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而平靜,帶著一種徹底的了悟和冰封的失望,“你其實從未給過我任何選擇的權利,是嗎?”
是她太天真。
竟然在某一刻,以為那支粗糙的玉簪,那些笨拙的道理,或許真能在這片荒蕪的冰原上,種下一點不一樣的色彩。是她錯了。
晏清和低頭,兩人的距離近到呼吸可聞,近到她清澈的瞳孔裡,隻能完整地倒映出他此刻蒼白染血、神色莫測的臉。
“是。”他清晰地吐出一個字,沒有半分遲疑。
溫觀瀾不再言語,也不再看他。她調動起全部的心神,一次次狠狠衝擊著眉心和周身諸大穴的禁錮節點。
每一次衝擊,都伴隨著氣府劇烈的震蕩和經脈針紮般的刺痛,喉間湧上腥甜,鮮血從嘴角溢位,可她渾然不顧。
“沒用的。”晏清和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,他看著她徒勞的努力,看著她因反噬而痛苦蹙眉,看著她唇邊刺目的鮮紅。“這禁錮,你解不開。”
她的神色如此冷漠,然而恨意在她眼底燃燒,他忽然意識到,她同樣在…恨著他。
他一點點咀嚼著她的這絲恨意,卻沒有想像中的愉悅。
為什麼?
晏清和緩緩收緊手指,力氣漸大,溫觀瀾發出一聲悶哼。
預想中的快意並未降臨,反而像是心口某處空了一下,灌進了更冷的寒風。
為什麼?
他審視著她的眉眼,直到觸及到她眼中那抹陌生和警惕,他躁鬱的殺意到達了頂峰。
他知道為什麼了。
他不喜歡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。
所以他乾脆任由她一遍遍嘗試著解開,最終無功而返。
溫觀瀾心中的怒意增長到前所未有的程度,袖中的長劍憑她心意而動,徑直向他刺去:“混蛋,放開我!”
“鏘——!”
一聲清越劍鳴,她袖中那柄一直嗡鳴不止的長劍驟然自行飛出,化作一道飽含她全部憤懣與決絕的青色流光,以刁鑽狠辣的角度,直刺晏清和的肩胛!
這一劍毫無保留,是真正奔著傷人、甚至廢人去的!
“噗嗤!”
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。
長劍精準地貫穿了晏清和的左肩,劍尖從背後透出,帶出一溜血珠。
他低頭,像感覺不到痛苦般,連眉頭都未曾皺過一下。
然而。
一股尖銳的、完全不同於肉體創傷的刺痛,毫無預兆地在他心臟的位置猛地收縮了一下!那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,卻無比鮮明,鮮明到讓他無法忽略。
他眉頭終於緩緩蹙起,眸色沉冷,像是結了萬載不化的冰。
這傷……不該對他造成這樣的影響。
他要她百倍償還!
溫觀瀾冷冷地與他對視,哪怕被禁錮著,哪怕剛剛經歷反噬,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,一字一句,從齒縫中迸出:“你、別、逼、我!”
晏清和楊起紅潤的眼尾,中、食兩指一併,竟然死死夾住了欲要從他血肉中飛出的劍身。
飛劍嗡鳴不已,卻始終無法從他手中逃出。
“那你不如試試,試試看,今天你能不能殺了我!”
他的嗓音冷而銳。
溫觀瀾眼睛赤紅,她始終不明白,不明白晏清和為什麼要這麼做。
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,當這個瘋子不顧一切地動用他那些莫測的力量時,有多麼可怕,多麼……不可掌控。
她沉下心來,開始全心全意在心底念起劍訣,試圖將飛劍收回。
這場角力中,她額間的汗越來越多,晏清和的臉色也越發蒼白。
但無論她如何發力,那把劍仍舊在他的指間。隻是劍身旋轉,他肩膀上的傷口越來越大,血流如注。
溫觀瀾額間冷汗涔涔而下,臉色越發蒼白。晏清和唇邊的血跡也再次湧出,臉色白得像紙,但他的手指穩如磐石。
隻有那柄劍,在角力中微微轉動,將他肩膀的傷口撕扯得更大,鮮血汩汩湧出,染紅了他半邊衣衫,滴落在地,積成一小灘刺目的紅。
時間在無聲的對抗中流逝,火海在肆虐,無心無我的情形越發危急。
半晌,溫觀瀾猛地撤去了所有靈力聯絡。飛劍哀鳴一聲,光芒驟黯,軟軟地垂在晏清和指間。
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裏麵翻騰的怒火被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某種妥協取代。她聲音沙啞,卻清晰地說道:
“我重新選。”
晏清和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動。
溫觀瀾轉過眼,直視他,眼神平靜得近乎空洞:“你放開我。我……先去救無我和無心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,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鄭重,“一諾千金。我說了先去救他們,便不會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輕聲道,隨即微微歪頭,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,唇角弧度擴大,露出一絲近乎天真的殘忍,“但,你有沒有想過……”
他頓了頓,確保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,才緩緩吐出後麵的話:
“無論你選擇哪個,我其實……都不會讓你出手。”
溫觀瀾瞳孔驟縮,隨即,難以置信的怒火再次衝上頭頂:“晏清和!你耍我?!”
“噓。”他將食指壓在失了血色的唇上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下一瞬,他夾著劍身的手指鬆開,隨即握緊劍柄,猛地向外一拔!
“嗤——!”
長劍帶著淋漓的鮮血被抽出,被他隨手一擲,“奪”地一聲,深深插入旁邊青石板地麵,直沒入柄,隻餘劍穗在熱風中微微顫動。
“我隻是想讓你看著,”晏清和來到她身後,再次抬起她的下頜,強迫她的視線對準那片吞噬一切的幽藍火海,他的嗓音放得極柔,氣息拂過她耳際,卻帶著砭骨的寒意,“無論是你師父那邊,還是眼前這兩個為你出頭的人……你哪個,都救不了。”
“看到了嗎?這場‘幽泉磷火’,專焚靈力與魂魄。”他如同最耐心的導師,在她耳邊低語,為她解說煉獄的細節,“這麼多凡人,連完整的魂魄都留不下,徹底湮滅。那你猜猜,憑他們倆……能撐多久?”
熊熊大火,施用三清化水的術法反而越澆越大,幾乎看不到無我和無心的身形了。
火舌整個將他們兩個吞沒,若非他們苦苦維持著靈氣運轉,再加上所穿的法衣不俗,才勉強對抗業火。
鹿鳴看了會,道:“師兄,我們得快點解決掉。”
“說的也對,”張青雲笑著站起身,竟然對無我和無心道:“殺了你們之後,我自會向宗門領罰,你們也不算白死,也能值幾個打神鞭。至於殺你們的理由,就說不懸宗弟子不滿我陰虛宮,主動挑釁,被我反殺。有了你和溫觀瀾那一戰作為前例,真是省卻了我諸多口舌。”
被火光包圍的無我抬起頭,對上張青雲的視線,滿臉驚嘆笑道:“我見過不少真小人,偽君子倒是第一次見。”
“你們不懸宗就隻會嘴硬?”鹿鳴瞥了他一眼,眼中閃過一絲狠毒,笑吟吟道:“但死人是沒資格說活人的”
話音剛落,她手中的劍毫不猶豫的砍下。
頓時,原本就苦苦抵抗業火的無我和無心隻能任由她這一劍襲來,劍鋒並未完全刺入無我的心臟,反而被他一擋,隻在他的頸脖上留下了一道並不算深的傷口。
一劍未能成功取下無我的首級,鹿鳴反而很高興,隨手一招,飛劍返還。
“劍鋒上抹了毒,你這位同門是真的厭極了無我啊。”晏清和低頭在她耳邊解說,扣住她下頷的手始終不曾鬆開,一字一句道:“有趣,有趣極了。”
溫觀瀾仔細看去,果然,無我的臉上逐漸湧上一層黑氣,“哇”的一聲,他口吐鮮血,跌落在地,再也維持不住法衣上的陣法。
“這應該是噬心毒,”晏清和沙啞的嗓音緩緩道:“身染噬心毒的人,恍若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心臟,俗世有種刑罰叫千刀萬剮,三千六百刀,要求最後一刀,受罰之人才能咽氣,噬心毒與之相似,是將心臟千刀萬剮。”
這邊才講完,無我那裏便出現了相應的癥狀。
業火將無我吞沒,火焰灼燒這他的身軀,血肉化無,白骨成灰,無我卻像是無暇顧及業火焚身的痛楚,隻是緊緊捂著的心臟,眼中滿是血絲,脖上青筋浮現。
“無我!”無心大喝,奈何這火詭異,並非普通的火,即便他用數道劍氣和術法試圖湮滅,但劍氣散去之後,火勢便會死灰復燃,如附骨之疽。
溫觀瀾的臉色也起了變化,似乎是感應到她情緒的變化,被插地下的飛劍掙紮起來。
“怎麼?”晏清和微微偏頭,臉頰幾乎貼上她的,語氣帶著一絲奇異的溫柔,“想去救他們?看到他們因你而受此折磨,動搖了?惻隱了?”
他感受著她身體的僵硬和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憤怒,心中那股莫名的、灼人的不快感越發濃烈,幾乎要將他吞噬。
他強行壓下那毫無來由的怒意,眉眼間恢復了一片冰封的漠然,睥睨著她,如同神明審視螻蟻:
“他們的確可憐。畢竟,算是為你仗義執言才遭此橫禍。你動惻隱之心,也是人之常情。”
溫觀瀾再次調動起剛剛平復些許的靈力,瘋狂衝擊禁錮。依舊紋絲不動。那禁錮如同最堅固的玄鐵牢籠,將她所有的努力和希望都鎖死在其中。
她終於按捺不住,猛地轉回視線,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睛裏,此刻光華冷徹如萬古寒冰,直直刺向晏清和:
“你這麼做——對你來說,到底有什麼好處?!”
“好處?”晏清和對她的怒火視若惘然。
他的視線一點點掠過她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睫毛,抿緊的失去血色的唇,還有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焦急與無力。
尤其是她這般急躁,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救人之後。
想要將她這份對別人的關切徹底碾碎。
他想要將她拆吞入腹之心,便無法熄滅。
他明明微笑著,神色卻無比森冷道:“沒什麼好處。”
他緩緩地,一字一頓地說,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窟裡撈出來,“但我要讓你知道——”
他停頓了一下,灰眸鎖住她的眼睛,不允許她有絲毫閃躲。
“惹怒我的後果。”
溫觀瀾覺得荒謬絕倫,一股冰冷的滑稽感衝上頭頂,幾乎要讓她笑出聲來。
她死死盯著他,試圖從那片深不見底的灰霧裏找出哪怕一絲邏輯:“到現在為止……我到底哪裏惹怒你了?!晏清和,你是不是瘋了?!”
她的質問,她的不解,她眼中那份純粹的、認為他無理取鬧的憤怒……像最後一根稻草。
無我痛苦的捲縮著,咬緊唇齒,仍是漏出悶哼聲,鹿鳴“嘖”了一聲,“堅持得挺久,但也就這樣了。”
“師兄,別等了,就現在一劍了結了他們!”
張青雲搖了搖頭,“別忘了,殺他們隻是順帶。”
鹿鳴似乎想到了什麼,她知道師兄使用的這張業火符何其珍貴,於是也沒有反駁,轉頭欣賞著無我和無心的慘狀。
溫觀瀾第一次覺得自己很弱,遠處的師父和近處的無心無我,她一個都救不了。
“英雄意氣……說的便是你這樣的人吧?為了心中認定的‘正確’,為了那些所謂的‘道理’和‘情義’,就可以不顧性命,以身犯險……”
晏清和突然說起別的,他唇瓣帶血,麵色蒼白,紅白映襯,竟也美得驚心動魄。
溫觀瀾沒有回應,她也不想回應。
“但在我這裏,不存在這樣的事情。”晏清和並不在意,他眼眸幽深,輕聲道:“我要讓你明白,你的命,是我從樹魔爪下一次次留下來的。既然我留下了它……”
他微微傾身,兩人呼吸再次交纏,“……那麼,你的命,就是我的。”
“你憑什麼,”他輕聲問,如同情人間的呢喃,內容卻令人骨髓發寒,“憑什麼可以為了別人,為了那些可笑的理由,隨意地將它置於險地?甚至……不惜拚上它?”
溫觀瀾徹底愣住了。電光石火間,她腦中閃過山門前那場衝突,自己帶傷應戰,他對柳湘湘說的那句“這是她自己的選擇”,還有他之後長久的不言不語,冰冷疏離……
難道……難道他這莫名其妙、愈演愈烈的怒火,這近乎變態的禁錮與逼迫,根源竟是……她覺得不可思議,甚至感到一陣反胃的荒謬。
“就因為……就因為我和不懸宗弟子打那一架?!”她的聲音因極致的荒謬感而微微拔高,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,“就因為這個?!晏清和,你腦子是不是——”
“做錯了,就該受到懲罰,這樣才對。”他靜靜看向她,含笑道:“我說的對嗎?”
溫觀瀾瞪著他,胸口劇烈起伏,所有的言語都堵在喉嚨口,化作一陣陣冰冷的、近乎虛脫的憤怒。跟一個瘋子,怎麼講道理?
晏清和:“你還沒吃夠教訓,既然如此……我要你親眼看著,你在意的人,你想保護的人,都不會有好下場。”
“一個,都不會有。”
最後幾個字,輕飄飄的,卻帶著萬鈞之力,狠狠砸在溫觀瀾心上。
她看著他近在咫尺,蒼白卻美麗得驚人的臉,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近乎天真的殘忍,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絕望交織著衝垮了最後的堤防。
她忽然也笑了。那笑容冰冷,譏誚,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。
“既然如此,”她聽見自己用同樣輕飄飄的語氣說,眼神卻亮得嚇人,直勾勾地盯著他,“那你先去死啊。”
晏清和一怔,他迅速的低頭垂視她,眼中的懷疑和戒備如深淵:“你又在耍什麼花招?”
溫觀瀾盯著他,不閃不避,深吸了一口氣,一字一句道:“不是說了嗎?我在意的人,都不會有好下場。”
她微微歪頭,學著他剛才那種天真的殘忍,“你,不也是我在乎的人之一嗎?既然要沒好下場,不如……你先來?”
原本以為他會如何生氣,卻沒想到他隻是站在那裏。
他的唇線綳直,如煙霞漫行的鳳眸緊緊盯著她,心臟的癢意又開始蔓延。
“你說什麼?”晏清和瞳孔中升起一絲微弱飄搖的燭光,“再說一遍!”
溫觀瀾生氣道:“我說你沒好下場!”
她譏諷的看著他,全然表示著她那句“在意他”是謊言!
心臟那處微弱的跳動瞬間凝結成冰,他闔上眼睫,他忽然覺得可笑,眼前的場景哪一個都很可笑,但最可笑的是他!
他為什麼要在意她這麼一句話!
恨意混著一股自我厭惡,讓他的殺意和毀滅欲再次攀升。
而越是這個時候,他卻越發冷靜,沒關係,她會後悔的,為她的每個謊言,付出沉痛代價!
晏清和不再說話,他抬頭看向天幕。
天上月圓,人間月半。
陰虛宮頂峰被雲海包圍,普通人自然看不透這雲海。
雲海內部,劍光齊出,頭頂更有雷電閃鳴,鋒利的劍氣充斥著這片空間,若是尋常弟子上去,立馬就能被空中的劍氣攪得神魂俱滅。
晏清和靜靜的看了好一會,直到一道劍光攪動九天,整座雲海隱約有潰散之跡,一時之間露出了山頂的真跡,瞬間吸引了無數目光,幾個瞬息後,雲海流光激蕩,再次將頂峰籠罩遮蔽,那邊纔算徹底安靜了下去。
看來勝負已分,結果已出,至於最終淩雲與那五位掌教之間打過一架後,相商的結果是什麼,都不重要。
他回過神來,對著溫觀瀾一字一句道:“日後你捫心自問的時候,就多想想今日,想想今日兩個選擇中,為你仗義執言身受險境卻被你放棄的無我和無心,你是否還能問心無愧?”
“你想做聖人,想做正人君子,想道心無暇,可溫觀瀾,我偏不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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