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麵黑袍人靜立陰影之中,看著下方戰況,麵具後的眼睛一眨不眨。
即便親眼目睹自己驅使的人麵蠍在風錐陣加持下被迅速斬殺,潰不成軍,他也毫無慍怒之色,反而從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、玩味的輕笑。
“風錐陣……季淮那老東西,看來真把壓箱底的本事傳給他這個‘天資平平’的女兒了。”他摩挲著手指,指尖縈繞著一縷極淡的黑氣,“不惜透支本源也要結陣……這股狠勁兒,倒不像她平日表現出來的柔弱樣子。看來,她身上或許真藏著點我們不知道的東西。”
他微微側首,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入身後每一個黑袍屬下的耳中:“計劃不變。季扶風,還有她那個總壞事的師姐溫觀瀾,務必生擒。至於其他人……”
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戰場,最終牢牢鎖定了那道即使在混戰中亦顯得格格不入的那道身影——晏清和。
晏清和冷眼旁觀著一切,彷彿周遭的血肉橫飛、同門嘶吼都與他無關,那種置身事外的漠然,比任何殺氣都更讓人心底發寒。
銀麵黑袍人的語氣陡然森冷,如同萬載玄冰:“殺無赦!特別是那個晏清和,我來親自料理!”
“大人...”屬下對他這抑製不住的殺氣而驚訝,問道:“那個晏清和這般厲害?”
銀麵黑袍沒說話,他又想起了那一晚,他們奪取魔氣化靈方法失敗的那一晚。
“厲害?”銀麵自言自語道:“現在的她,當然算不得厲害,這個人很有意思,和陰虛宮那些自詡正道的人都不一樣。”
下手果斷殘忍,對對手狠對自己也狠,天賦驚人。
這樣的人,就該在她還沒徹底成長起來之前,抹殺!
有了風錐陣的輔助,陰虛宮弟子壓力大減,斬殺剩餘人麵蠍的速度快了許多。
但長時間的高強度廝殺,靈力與體力的消耗是實打實的。沈映竹揮劍斬碎最後一頭人麵蠍的頭顱,胸口微微起伏,氣息已不如最初平穩。
不對勁。
沈映竹心中警鈴狂響。他們明明可以趁著人麵蠍消耗己方時夾攻,卻按兵不動。
果然,等到將所有的人麵蠍殺盡,為首的銀麵黑袍卻微笑的鼓起掌來,“不愧是陰虛宮弟子,無論是陣法還是劍法都讓我等大開眼界。”
沈映竹不說話,她瞥了一眼身後的弟子,人麵蠍這一戰中,死了兩個弟子,其餘人也出現了靈氣枯竭的狀態。
“看來沈道友也察覺了。”銀麵黑袍人好整以暇地抽出腰間一柄造型奇異的烏黑短刀,刀身無光,卻隱隱有血色紋路流轉:
“迷幻林靈氣紊亂不假,但像如今這般‘枯竭’,卻是我等略施手段的結果。諸位苦戰良久,靈力十不存一,此刻感覺如何?”
他身後的黑袍人無聲散開,形成一個更嚴密的包圍圈,殺意不再掩飾,如潮水般湧來。
從頭到尾,晏清和隻是抱臂倚在一棵焦黑的樹旁,灰眸冷冷地注視著那銀麵黑袍。那目光讓銀麵黑袍人極其不適,像是有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爬上來。
溫觀瀾揉了揉額角,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。她就知道,一沾上這些陰魂不散的妖族準沒好事。
再看旁邊那位爺,那眼神……簡直像是在盤算著怎麼把對方大卸八塊才能更解恨。她真怕下一秒晏清和不管不顧,徹底瘋起來。
腹誹未已,黑袍人已然動手!
“護住傷員!”溫觀瀾厲喝一聲,劍光乍起,將兩名撲向倒地弟子的黑袍人逼退。
沈映竹朝陣中心臉色慘白,幾乎站立不穩的季扶風喊道:“扶風,還能撐嗎?盡量維持陣法!
季扶風咬著牙,點了點頭,右手勉強掐訣,風錐陣的淡青光華雖然黯淡了許多,卻依舊頑強地籠罩著核心區域。
銀麵黑袍人目標明確,身形如鬼魅般穿過混亂的戰團,對沿途阻截的陰虛宮弟子視若無睹,手中烏黑短刀劃出一道淒厲的弧線,直取晏清和咽喉!
晏清和勾唇一笑,淺灰色的眼眸中殺意流轉,不躲不避,他以手為劍,隻出一劍,便攪起漫天流霜。
銀麵黑袍麵帶驚異,不是因為這一劍的異相,而是這一劍中竟然隱含著某種真意,這是劍意的雛形,然而距離上次暗殺不過才幾月有餘而已,此人為何進步如此神速?!
另一邊,溫觀瀾的壓力陡增。黑袍人的主要目標顯然是季扶風,數個黑袍人悍不畏死地撲向陣法核心。
溫觀瀾劍光如織,逐漸左支右絀,身上很快多了幾道血口。
“係統,”她在識海中飛快問道,“晏清和這修鍊速度是不是太離譜了?坐飛劍也沒這麼快吧?”
係統嘆了一聲:“晏清和被天地憎惡,與柏知寒的福運齊天相比,她就是另外一個極端,然而極端極端,隻要佔了“極”這個字,就不是能以一般人的眼光來考量的,她以後的進步會越來越神速,修鍊破界對她來講就像喝水吃飯那樣簡單。”
不得不承認,世界上就是存在著天才。
因為季扶風現在隻能結陣,戰鬥力有限,溫觀瀾便在她身邊保護她,不讓那些黑袍靠近一步。
但黑袍的目的極為明顯,就是衝著季扶風來和溫觀瀾她們來的。
溫觀瀾劍光飛至,一劍挑開一個黑袍,隨後三四個黑袍蜂擁而至。
“我去!”溫觀瀾忍不住一句低罵,“還來?”
隨著越來越多的黑袍,她已力有不逮,但是黑袍人數比她們多,明顯是有計劃而來,沈映竹和其他懲事堂弟子都被他們攔住了。
“噗!”劍鋒劃過,一名黑袍人慘叫著後退,胸口鮮血淋漓。
但下一刻,那黑袍人身體一陣扭曲膨脹,“嗤啦”一聲撐破衣物,竟化作一頭毛髮油亮、雙目赤紅的妖狐,嘶吼著再次撲上,攻勢更加瘋狂。
溫觀瀾險險避過狐爪,與那妖狐幾乎臉貼著臉,一股似有若無極其淡薄的妖氣飄入鼻端。
她下意識脫口而出:“咦?你是狐狸?怎麼沒騷味兒?”
這話一出,那妖狐赤紅的眼睛瞬間瞪圓,裏麵充滿了被羞辱的暴怒!“你找死!”
它口吐人言,聲音尖利,爪風驟然淩厲了數倍,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。
“不說就不說嘛,脾氣這麼差。”溫觀瀾嘴上不停,身形在狐妖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顯得頗為狼狽,氣息也明顯紊亂起來。
“好好好,我閉嘴,我閉嘴行了吧?”
她示弱般地嚷嚷,腳下步伐卻悄然變換。
狐妖見她敗象已露,心中鄙夷與怒氣稍平,冷笑道:“若非上頭要活捉你,就憑你剛才那幾句話,老子早就……”
話音未落。
一道冰冷刺骨的劍鋒,毫無徵兆卻精準無比地從它自以為嚴密的爪影縫隙中鑽入,輕輕點在了它心口。
妖狐的動作僵住,難以置信地低頭。那柄看似疲於招架的長劍,此刻劍尖已沒入它胸膛半寸,淩厲的劍氣正在瞬間絞碎它的心脈。
“你……”它張了張嘴,鮮血湧出。
“你師父肯定沒教過你,”溫觀瀾臉上那種憊懶無奈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,隻剩下平靜的淡漠,“對戰之時,最忌心浮氣躁,更忌……輕視對手。獅子搏兔,亦用全力。修道先修心,心若不穩,道途必傾。”
她手腕一擰,抽回長劍。
妖狐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,眼中光彩迅速熄滅。
不遠處的季扶風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心頭複雜難言,溫觀瀾……
而另一邊,銀麵黑袍做勢要對溫觀瀾出手,轉頭卻對晏清和笑道:“上次讓你們逃了,這次不會了,你就親眼看著你的兩個師姐落到我們手中吧!”
晏清和漫不經心道:“她們死活與我何乾?”
銀麵黑袍沉默了一瞬,才緩緩笑了起來,“妙哉妙哉,你們正道怎麼會出了你這麼個毫無同門之義的弟子,簡直比我們妖族還要冷血。”
“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?”晏清和忽然道,他手中劍招不停,語氣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殘忍,“賭一賭,是我先割下你的腦袋,還是你們先拿下溫觀瀾的性命。”
話音未落,他周身氣息陡然一變!一直收斂的妖氣與那股令人心悸的晦澀氣息猛地爆發,他並指如劍,竟毫不猶豫地劃過自己另一隻手掌的掌心!
嗤!
皮肉翻卷,深可見骨。
本命精血!
每一滴,都蘊含著最純粹的生命本源與修為精華!
他屈指一彈,那幾滴精血精準地落在自己一直未曾真正動用的佩劍劍鋒之上。
長劍嗡鳴,彷彿久旱逢甘霖的凶獸,貪婪地吸收著精血。
“你瘋了?!”銀麵黑袍人失聲厲喝,麵具下的臉孔終於變色。
燃燒精血,折損壽元,動搖道基!這是真正兩敗俱傷的打法!
回答他的,是一道貫通天地的血色劍虹!劍意凜冽決絕,帶著一往無前、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,瞬間封鎖了他所有退路!
這一劍的威勢,驚天動地,連遠處激戰的沈映竹等人都被驚動,駭然望去。
銀麵黑袍一手擋劍,感受劍光上的威脅,他咬緊了舌尖。
劍光散去,銀麵黑袍身上血氣濃厚,卻還是活生生的站立在那裏,一道長長的傷口一路從他的肩膀滑至腰腹,深可見骨。
可見晏清和的一劍雖沒能要了他的命,卻也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。
銀麵黑袍眼底冷得可怕,他大笑,連說了三個好字。
若非那件護身內甲與及時激發的保命符籙,方纔那一劍,足以要了他大半條命!此子……絕不能留!
就在他準備不顧一切,趁著晏清和虛弱之際將其格殺時——
“咻!!!”
一道尖銳急促,穿透力極強的哨音,毫無徵兆地從極遠處的林間傳來,劃破夜空!
屬下的傳音傳至耳邊,驚恐道:“隊長,變故發生,陰虛宮有長老正往這邊來。”
“怎麼回事?!”銀麵黑袍怒喝,“這是迷幻林,陰虛宮長老應該遠在千裡之外的林區搜尋,怎麼會這麼快趕往這裏?”
屬下沉聲道:“接到了密令,大事有變,現在來不及猶豫了。”
銀麵黑袍氣的臉色青黑,眯眼看向溫觀瀾那一處,既然有長老趕來,現在的形勢容不得他們完成所有的任務,下令道:“優先捕捉季扶風,情況允許再抓溫觀瀾,速戰速決!”
“是!”
得到命令的黑袍人瞬間改變了戰術,從之前的圍攻纏鬥,變成了悍不畏死的自殺式阻擊!他們不再顧及自身安危。
壓力驟增!沈映竹為護住身後幾名幾乎失去戰鬥力的新弟子,瞬間連中數招,血染衣襟。柏知寒也被兩名狀若瘋虎的黑袍人死死拖住。
溫觀瀾這邊更是險象環生,三名黑袍人攻勢越發狂暴,她獨力難支,防線終於被撕開一道缺口!
一名黑袍人如同鬼影般穿過劍光縫隙,獨爪如鉤,一把扣住了因維持陣法而無力閃避的季扶風的脖頸,將她猛地從陣法中心拽了出來!
“扶風!”沈映竹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。
“師姐!”季扶風臉色慘白,獨臂徒勞地掙紮著。
“撤!”銀麵黑袍人見目標到手,毫不戀戰,厲喝一聲。
幾名黑袍人立刻拋下對手,簇擁著挾持季扶風的同伴,如同潮水般向密林深處退去,動作迅捷無比,顯然是早有預案。
走之前,銀麵黑袍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晏清和,莫名其妙對他傳音道:“你應該很討厭她吧”
晏清和神色不變,隻是淡淡看著他們褪去的身影。
“扶風!”沈映竹一劍劈開擋在身前的黑袍人屍體,衝到林邊,卻隻看到晃動的枝葉和殘留的淡淡妖氣,哪裏還有季扶風和那些黑袍人的蹤影?
她死死攥緊劍柄,骨節捏得發白,胸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無力。
魔氣化靈的方子已上交,宗門亦在追查。可這些妖族,竟仍如此猖獗,精心設局,目標明確,甚至對他們的行蹤、人數、狀態瞭如指掌!
她緩緩轉過身,目光掃過遍地狼藉的戰場,掃過那兩具已然冰冷的同門屍體,掃過一個個傷痕纍纍、驚魂未定的師弟師妹。
最後,落在不知何時趕到、懸浮於半空、麵色凝重的幾位本宗長老身上。
她的眼神,一點點沉下去,沉入一片冰冷的黑暗。
陰虛宮內部……一定有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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