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久，他閉了閉眼，心裏還藏著一絲近乎於荒唐的希望，如果…如果她沒有那麼嚴重呢？
青年魔君忍不住喉嚨滾動，一抹乾澀舌尖傳到了他的心尖。
“如果”這兩個字，就像是飲鴆止渴的毒藥，反反覆復出現在他眼前。
“咣當”一聲，他扔下劍，走回榻邊。
顫抖的伸出手，搭上她的腕脈——
靈力枯竭，氣血兩虛，五臟六腑都在衰竭。
這不是一夜之間的事，是日積月累的，是一點一點被抽走的。
他探了很久，久到外麵的日頭從東邊移到了正中央。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腕上，指尖冰涼，指腹下那根細弱的脈搏像一條快要斷掉的線，他不敢鬆手，怕一鬆手，就連這根線都抓不住了。
沒有奇蹟發生。
她的經脈在枯萎，她的五感在消失，她的本源在一點一點消散——像沙漏裡的沙，握不住，留不下。
晏清和坐在床邊，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一口血氣從他喉間湧上來，順著嘴角滴落，落在他的手背上，殷紅的，和他的淚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個是血，哪個是淚。
“君上！”曹風驚駭不已，“您沒事吧？”
窗外的樹影搖晃了一下，斑駁的光影落在他沾血的臉側，也一併帶走了他眼瞳裡剛剛升起的光亮。
他滿含戾氣與絕望的眼神，喝住了曹風要過來扶他的舉動。
“救她。”他硬生生將喉間再度湧出的腥甜咽回去，咬著舌尖道：“不要管我，你們給我救她！”
剩下的醫修跪在地上，你望我，我望你。最後，一個年紀最長的醫修被推了出來。
他伏在地上，聲音發顫：“君上……夫人的情況……尋常的藥石已經無用了。”
晏清和猛地抬起頭，那雙碧色的眼瞳如毒蛇般死死攥住他，裏麵翻湧著猩紅的血絲和尚未散盡的殺意，聲音冷得像淬過的冰：“你想死嗎？”
醫修被他這一眼嚇得幾乎魂飛魄散，連磕了三個響頭，慌忙道：“或、或許還有一個方法！”
此話如同一道清鍾砸在他耳邊，震碎了他滿腦子的混沌與瘋狂。他的眼睛還紅著，死寂的眼底卻重新燃起了光——
微弱的，顫抖的，像風中殘燭，固執地不肯熄滅。
“說！”
僅剩的幾個醫修連忙將頭埋到地裡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看不見的一團。
為首的老者嚥了咽口水，小心翼翼道：“延長壽命……老朽等曾在一本殘捲上見過一個法子，用類似功德塔這樣的絕世寶物，融入身體，作為神骨，護住元神。若能成功，或可延續她即將枯竭的生機。”
功德塔。
晏清和垂下眼睫，功德塔就在鄞劍州，那是徐晚舟被囚的地方。先不說她師姐還在塔裡，他這般做會不會讓她與他就此決裂。單論時間，哪怕他此刻就動身，至少也得十天。
十天太久了，他連一個時辰都等不了！
青年魔君的手指微微收緊，片刻後，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那顆水藍色珠子上。
滄海珠。
他伸出手，從她袖中取出那顆珠子。珠子在他掌心微微發燙，水藍色的光芒明明滅滅，像一顆跳動的心。
他看了它很久，久到燭火暗了又亮，久到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露出臉來。
“君上！”曹風臉色大變，沖了進來，撲通一聲跪在他麵前：“滄海珠是您的本命珠，若與溫姑娘融合，您會元氣大傷，魔氣不穩，屆時……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
晏清和沒有看他。他隻是低頭看著掌心那顆珠子，珠子很亮，映著他的臉。
“她是我的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說一個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秘密，“我的命，也攥在她手裏，我會與她同生、同死。”
“君上！”曹風額頭磕在地上，勸止道：“難道隻有滄海珠這一件至寶嗎？您若將滄海珠融入她體內，您自己——”
“不重要！”
三個字，輕飄飄的，卻重得像一座山。
曹風震驚得無以復加，他看向魔君，魔君的眉間沒有猶豫，沒有掙紮，隻有一種篤定。
晏清和抬起頭，碧色的眼瞳裡映著燭光，映著滿室的鮮血，他冰涼的指尖順著她的手腕往下，直至與她十指緊扣，誰也分不開。
青年冷靜道：“她若死了，我去冥都把她拉回來。冥都拉不回來，我就下去陪她。天上地下，碧落黃泉，她去哪兒，我就去哪兒。”
曹風再說不出半個字來，一股更深的寒意鑽入了他骨縫裏。
魔尊此刻的眼睛太過平靜了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。
但他知道，這隻是表象。
回想起剛剛殿內魔君提劍殺人的情況，便可知那潭深水底下，燃燒著如何瘋狂恐怖的冷焰。
“更何況，沒有她，我要這命做什麼？”晏清和說完，將滄海珠放在溫觀瀾的心口。
珠子貼上麵板的瞬間，光芒大盛，水藍色的光暈籠罩了整個寢殿，連他眼底的碧色一齊吞沒。
他低下頭，嘴唇貼著她的額頭，輕聲道：
“溫觀瀾，你要撐住。”
“求你。”
他這輩子所有的軟弱和哀求，全都放在了她一個人身上。從封魔淵底爬出來的時候他沒求過誰，被剜心碎骨的時候他沒求過誰，可此刻他在求她。求她活著，求她不要丟下他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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