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瀾瀾…你!”
青年晦暗的眼底漾出一道水光,呼吸淩亂而急促,手背上青筋凸起,渾身發麻。
眼前的這一幕,幾乎要將他逼瘋。
她輕柔如雲的唇瓣,以及時不時拂過的清甜吐息,都是摧毀他理智的致命毒藥。讓他連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,唯恐按捺不住心頭那團烈火。
溫觀瀾隻是想當麵戳破他的偽裝並給予懲戒,也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好,好到她都有些措手不及。
片刻後,晏清和才緩過神來。碧色的眼眸重新凝聚,靠著咬住舌尖的疼痛,才勉強撿回幾分搖搖欲墜的自控。
不,不能再待下去了,他不想以這個樣子及這樣的方式暴露在她麵前。
他閉上眼睛,眼睫亂顫,不肯給她說話及繼續做下一步動作的機會,身影一閃,再次消失。
溫觀瀾站在一步之遙開外,鬆了口氣,他剛剛的情況也有些超出她預想中的強烈了。
至於今夜她攔不住他,是意料之中的結果,她臉上沒有什麼失落之色。
她這麼做,原本也隻是想驗證了一個猜想罷了——這麼多天的逃避裡,晏清和在想什麼?
直到剛剛她確定了。
晏清和在試探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愛他。
他想讓她發現他來過的痕跡,由此觀察她對他的態度。
他不再是一味的堅信她不愛他,用這個理由來漠視那一劍給他帶來的傷害,又將所有傷害都粗暴的合理化歸因成:他不配被愛,這五個字。
他在動搖,在矛盾,在對抗內心想要將她徹底鎖起來的偏執部分。
溫觀瀾嘆了口氣,慢吞吞的撿起地上殘敗的桃枝,其中有一兩片沾在了晏清和頭髮和衣袖裏。
可是隻是這樣的動搖,還不夠。
晏清和這個膽小鬼,在對待他和她的感情上,永遠習慣患得患失,隻要還有一步退路,他就不會往前。
因為比起前途的未知,以及可能失去她的概率,他寧願選擇將那些傷害一直深埋心底,然後嚥著那根刺,活生生吞下去。
溫觀瀾卻決不允許他停在這裏。
她要他先學會麵對,她愛他。再麵對她愛他,但不會為他停留的殘忍事實。
繼而,要他知曉,此番天地寬,往事散。年少時他備受傷害無法保護自己,後來又遇到一個給予他歡喜,卻又不為他停留的人,讓他嘗盡了痛苦和絕望。
直到此時此刻此地,他已經擁有了能夠保護自己的力量。天下之生民,千千萬萬,其中總會有如他年少時的惡人,也同樣會有願救他人的善人,他不必再將一生歡喜與希望都獻於一個所謂的“溫觀瀾”。
他已經可以全權握起自己的命運,成為自己的主宰,哪怕失去一個“溫觀瀾”也無需可惜。救他於水火的人,以後會是他自己。
他要學會,愛自己。
溫觀瀾仰頭,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,雲霧千裡,星懸於河,是個難得的好光景,她嗅了嗅懷中桃枝,又有些遺憾的放下。
花苞綻放得正好,可惜聞不到是什麼香氣了。
失去嗅覺,比她想像中來得還要快。
**
第九日,清晨。
侍女照例從藏寶閣取來幾本怪誌異聞,又命人將搖椅搬到老桃樹下。桃枝上綴著新葉,嫩綠嫩綠的,在晨風裏輕輕搖晃。
溫觀瀾看了一眼,卻說:“不用了,今日不看書。”
侍女一怔。
這些天來,這套流程幾乎是溫觀瀾雷打不動的日常——晨起,看書,午膳,湖雪亭小坐,黃昏時在桃樹下發獃。
怎麼今天忽然不看了?
“那溫姑娘等會要做什麼?可要奴婢先行安排?”侍女小心翼翼地問。
溫觀瀾笑了笑,指著那棵老桃樹:“也沒什麼要你們幫忙的。我這裏留了個東西給晏清和,但這幾天一直見不著他,日後也不知能不能有機會親手給他。”
她頓了頓,“我在桃樹下埋了一個盒子,算是給他的禮物。今日過後……一個月後,你可告訴他。”
侍女沒有出聲,魔君與溫觀瀾之間的事,她們哪裏敢插手?摸不準魔君的心思和脾氣,唯恐不小心觸怒了他,小命不保。
再者,溫觀瀾這話說得奇怪——什麼叫“日後不知有沒有機會親手給他”?
溫觀瀾見她低著頭訥訥不敢應,也不為難她:“此事不算命令,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。你若忘了,不記得也無礙。”
侍女鬆了口氣,心裏卻總覺得不安。她不敢接下這件事,便想著在別的事上殷勤幾分。
溫觀瀾卻隻是敲了敲摘星台的欄杆,瞧著底下這片脈脈春意,融融花香,笑著轉頭問了一句:“今天是幾月幾來著?”
侍女一怔,飛快答道:“三月初七。”
“三月七啊。”溫觀瀾點點頭,溫聲道:“宜出行,諸事順意,是個好日子。”
侍女還沒從這話裡回過味來,就見溫觀瀾攏起袖子,麵色平靜地下了樓。
侍女這纔想起來,還沒問她中午想吃什麼,然而話剛喊出半截,便卡在喉間。
她麵色發白,震驚地看著那道背影。
簌簌花雨中,一道淩厲的劍光衝天而起。
溫觀瀾手握長劍,劍鋒雪亮,映著天邊初升的朝陽。她一步一步走向摘星台的出口,鎖鏈在石階上拖行,發出細碎刺耳的聲響。
魔兵從四麵八方湧來,黑壓壓的一片,長矛如林,鎧甲森然。
他們語氣恭敬,姿態卻不容置疑。領頭的魔將單膝跪地,拱手道:“夫人,請您回去。”
她抬頭看了一眼天邊,晨光從雲層後漏出來,落在她臉上,暖洋洋的。她已經有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暖意了,失去顏色之後,觸覺也開始遲鈍了。
溫觀瀾搖了搖頭,劍尖斜指地麵,手腕一翻,劍氣如霜雪般盪開。
她說:“讓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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