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溫聲呢喃道:“是我的錯,都是我的錯。”
心軟再次擊中了她。
她的手撫向了他的臉,青年一怔。
他緩緩低頭,碧色的眼眸在月色下凝成一道水光,虛無的望著她。
溫觀瀾麵不改色的摸過他濕潤的眼尾,這個人知不知道,他在問她為什麼還在哭的時候,自己的眼睛也在下雨?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此時心尖那把刀好像鬆了些,像是溺亡的時候,有人遞上一根浮木。他的神明終於聽見了他的呼喊,輕輕的朝他這邊看了一眼。
於是即將渴死的乾枯大地,得到了一場獨屬於他的甘霖。
他不敢相信,乃至於懷疑這是不是夢。
然而不管是不是夢,他都不想輕易放過。
他將臉貼在她的掌心,順勢握住她的手腕,呼吸灼熱滾燙:“我愛你。”
無論說多少遍“我愛你”這三個字,都無法真正的描述出他對她的愛意。
他後悔了。
他不想她的下一輩子與他再瓜葛,不想讓她去過沒有他的幸福人生。
他的愛就是如此卑劣、汙濁、自私又骯髒,明明想對她說千千萬萬遍的“我愛你”,但說的最多居然是“對不起”。
對不起,讓你遇到這樣的我。
如果死後他還有一絲殘魂,那麼他一定會墜入阿鼻地獄,受盡折磨。他願意承受世上最殘酷的刑罰,換來一次她的回顧。
他這種惡鬼,就該生生世世套上鎖鏈,匍匐在她的裙下渡化悔悟。
晏清和再次顫抖的銜住她的嘴唇,一遍又一遍的低喃道:“溫觀瀾我愛你,你別不愛我,但也不要…原諒我。”
如果我讓你痛,那你可以憎恨我,折磨我,踐踏我。但唯獨不要,不愛我。
溫觀瀾閉上眼,唇角綳得很緊,難以言喻的心酸如同一場海嘯,衝垮了她的心防。
她不知是該說他聰慧還是愚鈍,他在別的事情上都很遊刃有餘,唯獨感情二字,劍走偏鋒,還不開竅。
能察覺她的心緒,卻知曉她的心軟,卻不會做最簡單的事,若說她倔,他的嘴卻比她還硬。
既然都會道歉了,那為什麼還是不肯將心中最在意的傷口揭開詢問。
晏清和,你就這樣膽怯嗎?
“所以我會受到懲罰。”
青年慢慢靠近,溫熱的氣息隨著唇角一同落在她的耳尖,他的吐息喃喃:“死後魂散天地,世間永無晏清和這個人,而你會上天庭,化為神明,忘記這麼一小段與魔糾纏的過往。得長生,證乾坤。”
他的音調奇異,像是說著什麼可見的未來,言語中卻沒有半分恐懼,隻剩下一腔的喜悅。
喜悅?
給自己下這樣壞的結局,他到底在喜悅什麼?
突然,溫觀瀾感受到指尖傳來一陣刺痛,他咬住了她。
“瀾瀾…瀾瀾…師姐。”他微笑著托住她的後頸,吻住她細長的脖頸,不住的喘息低語。
又來了。
他開始打蛇上棍,從最開始的指節,到她身上鎖骨,直到整個人的影子與她融在一起。細細密密的吻搶奪她口中的空氣,固執的想要從內到外的佔據她。
溫觀瀾睜著眼睛,看著頭頂漆黑的帳幔。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,隻有他的呼吸拂在她麵板上,溫熱的,帶著一點顫抖。
溫觀瀾閉上眼睛,任他抱著。他的身體很燙,像一團燒了六年的火,可她的心和他的心,卻還是冷的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終於鬆開她。他起身,走到窗邊,推開窗。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滿室的曖昧氣息。
他站在那裏,背對著她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地上,像一道他永遠跨不過去的坎。
“睡吧。”他低哄著她,“明天…明天就會好了。”
明天真的會好嗎?
晏清和你心裏的刺,明天就不存在了嗎?
明天,你腐爛的傷口,痛苦的靈魂就都會平息了嗎?
這些問題,她都不知道,但她清醒地感覺到他的心跳貼著她的後背,咚,咚,咚——一下一下,像悶雷。
**
第二天溫觀瀾從床上醒來的時候,身邊已經沒有餘溫了。
溫觀瀾愣了愣,環視整個房間,也沒見到晏清和的身影。
有點奇怪。
這不符合晏清和的作風,從她與他重逢的那天起,他很少允許她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。
溫觀瀾穿好了衣服,侍女捧著水盆魚貫而入,她腳上的鐐銬還在,隻要不出摘星台,她想去哪裏就去哪裏,一切看起來都沒有變化,除了……晏清和不見了。
字麵意思上的不見了。
他不再出現在她麵前。
意識到這點的時候,是她一個人用午膳的時候。
她問過周圍的侍女和魔兵,晏清和去哪了?他們都誠惶誠恐的搖著頭,說不知道,說魔君事務繁重,行蹤不定。
是嗎?
溫觀瀾彎腰撿起角落裏那顆不被人注意的珍珠,心裏已經有了答案。
他在躲她。
所以昨天晚上,他說的“明天就好了。”是他交上來的答卷嗎?
如果是這樣……
溫觀瀾低下頭,看著掌心裏躺著那顆珍珠,圓潤的,冰涼的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她把珍珠收進袖中,起身回了房。
她會給他時間,也給自己時間。
溫觀瀾開始變得安靜,看上去對於晏清和的消失沒有任何反應,並且適應得很快。
白天上午,她會在書齋裡看書,午後去湖雪亭坐坐——那片被填平的湖又被他命人恢復了原樣,錦鯉也重新放了回去,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。
摘星台旁的那棵老桃樹,已經發了新芽,嫩綠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搖晃。
發獃的時候,她看著那些葉子,想起很多年前,她還是陰虛宮弟子的時候,淩雲峰上也有過一棵桃樹。不知道那棵樹還在不在,不知道還有沒有人給它澆水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。
他不再夜裏推門而入,她也不用於清晨倉皇逃離。他們像兩條平行線,住在同一座樓裡,卻再也沒有交集。
隻是她偶爾會在枕邊發現一顆珍珠,或是在書頁間夾著一片他衣袍上落下的絲線。他來過,在她不知道的時候。他走了,在她醒來之前。
每日給溫觀瀾送膳的侍女有時候忍不住對著曹風感嘆,“溫姑娘,好像真的不在意……”
不在意什麼,侍女不敢直說。
前些日子魔君把溫觀瀾看得這般緊,兩人狀態即便有些微妙的不和諧,但也沒有爆發尋死覓活大麵積的爭端,她們都以為溫觀瀾對魔君至少是有幾分感情的。
怎麼魔君這麼久不在她麵前出現,溫觀瀾卻除了第一天問了一下後,再也沒開過口呢?
曹風皺眉,斥責了她一句:“多嘴!”
侍女連忙告罪,悻悻離去。
曹風望了眼桃樹旁的那道身影,神色也有幾分複雜。
說實話,魔君會躲著溫觀瀾這個做法,同樣也出乎他的意料。
當初魔君那架勢,像是打定主意要將溫觀瀾囚在身邊一直到死的,怎麼短短數日,反而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呢?
曹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,隻能怪情之一字,實在不可捉摸。
第七天的黃昏,溫觀瀾坐在湖雪亭裡,手裏握著那塊雕了許久的玉牌。牌麵上刻著一枝竹,竹節分明,清瘦挺拔。
六年前,她曾刻過一支竹節簪,送給他。那時候他嘴上說醜,卻一直戴著,直到被她一劍刺入心臟的那天,他親手捏碎了它。
她其實一直都想重新做個東西送給他,於是有了這塊玉牌。
溫觀瀾低下頭,指尖輕輕描摹著竹節的紋路。玉牌上被她端端正正刻了八個字:“海晏河清,歲豐時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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