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,對於這個問題,絕不妥協!
溫觀瀾被他的話一刺,經過之前那一通折騰,滿腔的怒火宣發後,她找回了些許理智。
晏清和不是正常人,她一開始就知道。
他的世界裏,隻有掠奪和輸贏。沒有是非對錯,更不曾建立過健康的情感關係。
繼續爭吵下去,隻會令她們兩個的關係徹底走入死衚衕,從而加劇他的偏執和不安。
冷靜了下來後,溫觀瀾抬起臉,烏色的眼瞳湛然有光的看向他,道:“晏清和,你究竟是想要我愛你,還是隻需要一個寵物陪在你身邊?”
腳上的鎖鏈叮噹作響,她卻置之不理,徑直走向他,與他隻剩一步之遙的距離。
她沉聲道:“愛,不是要求你聽我的,也不是要求我聽你的。而是需要我們去理解——彼此不同的那部分。”
溫觀瀾把手按在他的心口,聲音中第一次有了些澀然和顫抖道:“你真的瞭解我嗎?瞭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,我在想什麼,我的心願是什麼嗎?”
他垂眼看著地上那根鎖鏈,鏈身從她腳踝蜿蜒而出,沒入床榻的陰影裡。
他的目光沿著那條線緩緩移動,像是在看什麼,又像什麼都沒看。
“你在騙我。”他退後一步,烏髮垂傾,眉落秋霜,眸中一抹碧綺,不見亮色。
他微笑道:“你隻是又想騙我!說什麼理解,不過是一種託詞!”
說罷,青年快步朝門口走去,廣袖如雲,臉色蒼白,看起來像是在戰場上敗落的逃兵。
溫觀瀾沒有因為他的這個反應而感到失望,這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扭轉的。
沒關係,她會讓他明白,承接內心的不安和患得患失,可以有很多方式,但絕不是囚禁和鐐銬。
隻是他明白的這個過程,她與他都會很痛苦。
“晏清和。”溫觀瀾的聲音從身後穩穩傳來。
他停住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我沒有要騙你。”她的聲音很堅定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“我說選你,是真的。我說喜歡你,也是真的。我要走,也是真的。這些全都是真的——你不能因為不喜歡後麵那個,就把前麵那些也一起扔掉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種她很少在人前流露的柔軟。
“如果你改變主意,願意聽我的心裏話,聽我說我的過去,聽我說過去那六年裏,我有沒有想你。那麼隨時歡迎你來,我會在這等你。”
說到後麵,她呼吸有些輕微的顫抖,語音低了下去:“但你別讓我等太久,你要…快點來,我或許…或許沒有那麼多時間了。”
晏清和站在門口,一動不動。他的手還搭在門扉上,指節泛白,青筋隱現。背影綳得很直,直得像一把拉滿的弓,隨時都會斷裂。
“那你要我怎麼辦?!”
他一顆心早就拴在了她身上,所有的喜怒哀樂,全由她而起,也由她而滅。
這世界上想挽救天下蒼生的人那麼多,為什麼就不能留一個溫觀瀾給他!
他很貪心嗎?
他求的明明隻有一個她!
沒有她,他會死。
如果神佛真的存在,滄海珠累世的功德,難道還換不來衪們來聆聽一下他的願望嗎?!
既然祂們都不肯給,那麼還要這滿天神佛幹什麼,祂們都該死!
晏清和閉了閉眼,輕哂道:“放你走,然後等你回來?等多久?一年?十年?還是一輩子?你要我像這六年一樣,坐在那座空墳前,一遍一遍地騙自己你還活著?”
他猛地轉過身,眼尾殷紅,淩厲的五官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冷酷。
一字一句咬牙道:“溫觀瀾,我做不到!我做不到再等一次,再瘋一次,再死一次!”
溫觀瀾渾身一怔,她低估了她的死訊對他的影響,時至如今,哪怕她活生生的站在他麵前,他卻從未從那種恐懼之中走出來。
這幾乎成了他解不開的心結。
一時間,複雜的心緒幾乎要將她衝垮,溫觀瀾強行勒令自己站直,清醒過來!
當初她埋下的禍根,對他造成的傷害,所以現在要她彌補與承擔,她不會推辭。但這不代表,他這樣的狀態是對的。
她和他都必須走出來!
晏清和的呼吸不可抑製的急促紊亂起來,第一次見到她熄滅的魂燈那一幕,不斷在他眼前閃回,像冷水捂住了他的口鼻,令他窒息。
沒人知道他是怎麼熬過那段時間的,神魂像被他活生生撕成了兩半,一半日日逼著自己看著她的靈牌,要他認清她死了的事實。
而另一半則漂浮沉浸在過去的夢裏,憑藉著一點虛無縹緲的希望,撐著他熬過一日又一日。
他承受不起同樣的事情再來一次,所以沒得商量!
無數竊竊私語的聲音在他神魂深處響起,心魔如潮般湧來,如同過去無數個尋她不到的噩夢裏,它冷聲嘲笑道:“你不知道,握得越緊,沙子就流得越快嗎?”
“晏清和,你這一生註定什麼都得不到!無論你所求的是什麼!想知道為什麼嗎?”
“因為你不配!這個世界上,沒有誰是期待你降生的,你生來就帶著罪孽!若非你生了靈智化了形,滄海珠怎麼會失去封魔的能力?”
“你以為她是真的喜歡你嗎?她怎麼會喜歡一個魔!哈哈哈哈~”
晏清和頭痛欲裂,他逐漸分不清這到底是心魔的教唆還是…還是現實,不,不能再呆在這裏了。
他怕無法控製自己即將失控的情緒,從而傷到她。而他,也不想她看到他狼狽、脆弱不堪的一麵。
青年猛地推門而去。
門扉在身後合上,隔絕了那道灼熱的視線。他喘息的靠在廊柱上,任冷風灌進衣領。
天邊晨光微熹,雪不知什麼時候停了,屋簷下結著細長的冰淩,在風中輕輕搖晃。
神識裡那陣混亂不堪的嘶鳴終於平息了下來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隻手方纔還握著她的腳踝,還擦過她的眼淚。此刻空蕩蕩的,什麼也沒有。
“溫觀瀾。”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,喃喃自語道:“你既然選了我,又為什麼還要走?”
可惜這個問題,能回答他的人聽不見。
溫觀瀾站在門內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鎖鏈從她腳踝蜿蜒到床榻,漆黑的,冰冷的,像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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