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和沒有回答她,他轉向曹風,繼續吩咐道:“還有柳湘湘。”
然後,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,唇角微微彎起,沉聲道:“再把沈映竹也帶上來。”
溫觀瀾的血液幾乎凝固,沈師姐、怎麼還有沈師姐!
她看著晏清和的背影,看著那道白衣如雪、赤帶如血的身影站在燈火通明的夜風裏,忽然覺得陌生。
六年前,他會恨,會怒,會發瘋,可他不會這樣笑,不會像毀滅別人一樣,去毀滅自己,恨不得所有人都在地獄。
很快,魔兵押著三個人上來。
柏知寒走在最前麵,麵色沉靜,脊背筆直如鬆。
柳湘湘跟在他身後,嘴唇抿得緊緊的,她沒有哭。即便看見溫觀瀾的那一刻,她眼眶發紅,卻一個字都沒說。
沈映竹走在最後,衣衫有些淩亂,神色卻還算鎮定,彷彿身處險境的不是她自己。
溫觀瀾站在那兒,手心全是汗,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。
晏清和緩步走到三人麵前,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。
他轉頭看向溫觀瀾,攤開雙手,笑意盈盈道:“師姐,你看,我替你把人找齊了。”
青年姿態進退有度,可那雙眼睛裏的光,冷得讓人脊背發涼。
溫觀瀾宛如被人扼住喉嚨,說不出話。她的指甲掐進掌心,疼得發麻,可那點疼遠遠比不上心口的絞痛。
晏清和伸出手,修長的手指挑起柏知寒腰間那枚靈犀鐲。鐲子通體瑩白,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而溫觀瀾手上那隻早在她去往冥都時,便已經碎了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“六年前,”他似笑非笑道:“他送你了你靈犀鐲,險些與你訂婚結契。”
他又指向柳湘湘:“這個,是從東海之濱就一直跟著你、喊你師姐喊了六年的人。”
他最後指向沈映竹:“這個,是你師姐徐晚舟的同門,也是你向來敬重的人。”
魔君收回手,看著溫觀瀾,那雙碧色的妖瞳裡有六年日日夜夜燒不盡的火。
“師姐,莫說本座不念舊情!”他一字一句道:“本座給你個機會。”
溫觀瀾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“師姐選一個人。”
溫觀瀾閃電般顫抖起來,預感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,她隻覺呼吸困難:“晏清和!”
“噓,現在還不是師姐說話的時候。”
晏清和笑了,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讓人心慌的東西。
他伸出手,修長的手指從柏知寒麵前緩緩劃過,又落在柳湘湘麵前,最後停在沈映竹的方向。
青年動作很慢,慢得像在丈量什麼,又像在享受什麼,他漫不經心道:“這三個人,你選一個活的。其餘兩個,當場處死。”
話音落地,滿座死寂。
柳湘湘瞪大了眼,柏知寒的手指微微一動,沈映竹依舊神色淡然。溫觀瀾站在原地,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。
死。
這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,輕飄飄的,像一片羽毛。可落在地上,重得像一座山。
溫觀瀾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,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:“晏清和,你瘋了!”
晏清和的表情沒有變化,然而那雙眼睛底下,有著什麼晦暗的情緒正在翻湧——像岩漿,像海嘯,像被封在冰川底下燒了六年的火,終於找到了出口!
“瘋?”他輕輕重複這個字,許久後,魔君才抬眼平靜道:“師姐,你才知道我瘋嗎?!”
他忽然伸手,扣住她的下巴,逼她抬起頭,逼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碧色的妖瞳裡,她的倒影清晰得像一麵鏡子。她看見自己蒼白的臉,看見自己發抖的嘴唇,看見自己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。
“溫觀瀾,我早就瘋了!”
“六年前,”他一字一句,聲音壓得很低很低,低得隻有她能聽見,“你刺我那一劍的時候,怎麼不問問我瘋沒瘋?我尋你蹤跡,你不肯出現的時候,怎麼不問問我瘋沒瘋?”
“現在,一切都晚了!”
溫觀瀾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晏清和鬆開她的下巴,退後一步。他的表情恢復了平靜,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可那潭死水底下,有什麼怪物正要破水而出。
“選吧。”他說,聲音淡淡的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讓我看看,在你心裏,到底誰更重要。”
溫觀瀾的指甲掐進掌心,血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“你這是在逼我。”
“對。”晏清和笑了,“我就是在逼你。”
他抬手,輕輕擦去她額角的冷汗,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:“師姐,你選誰?”
溫觀瀾看著柏知寒,看著柳湘湘,看著沈映竹,這三個都是她不想失去的人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,吹得燈籠搖晃,光影破碎。魔兵的長矛在暮色下閃著寒光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“選!”晏清和冷喝。
溫觀瀾閉上眼睛,她的心在跳,跳得太快了,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“我選不了。”
晏清和沒有說話。
“我選不了。”她又說了一遍,聲音更輕了,輕得像在求饒。
晏清和看著她,看了很久,久到周圍的燭火都暗了一瞬。
“選不了?”他反覆咀嚼這三個字,鳳眸中壓下滾滾烏雲。
“那就我來幫你選!”
他猛地轉過身,朝柏知寒走去。步子很快,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。
溫觀瀾看著他的背影,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向柏知寒,看著他的手抬起來,看著他的指尖凝起一道冷冽的劍光。
“不要——”
她聽見自己的聲音,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,魂都在飄著。
晏清和停住腳步,他沒有回頭。
“不要?”他輕聲問,“那你要什麼?”
溫觀瀾的眼淚終於掉下來,一滴一滴,砸在地上,沒有聲音。
晏清和轉過身,緊緊盯著她。看著她的眼淚,看著她發抖的嘴唇,看著她蒼白的臉。
他的胸口和識海有剎那的抽痛,好似有人敲了他一悶棍。
晏清和閉上眼,強逼自己狠下心來,冷嗤道:“溫觀瀾,你哭什麼?你有什麼資格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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