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觀瀾猶如被掐住了喉嚨,一句話也說不出,他近在咫尺,這是這六年來,第一次那麼近。
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密密麻麻的執念和恨意。
見她這副模樣,晏清和渾身骨骼和皮囊宛如置身於烈火上烹烤,激得他殺意沸騰。
魔君垂眼,靜靜注視她,眼底留有一分輕曬:“不肯開口?那好,曹風!”
“屬下在!”魔將應聲跪地,兵甲上的血腥氣撲麵而來。
“她既然不肯開口,那就十息殺一人!”晏清和俯身,靜淵沉塘的眼睛盯著她,似乎要把她碾成灰燼。
他不緊不慢道:“這裏人多,反正來的大部分都是意欲背叛你們正道歸順我魔族的人,你可以再挨一挨,我也想知道,是你捱得久,還是我先殺到柏知寒!”
話音剛落,魔將長劍一揮,為首的人尚未來得及反應,“咕咚”一聲,頭顱落地,雙目圓睜,還帶著一絲震碎肝膽的恐懼。
賓客抖如糠篩,卻連嗚咽和哭喊都不敢發出,驚恐的望向溫觀瀾。
溫觀瀾終於忍不住,她緩緩吸了口氣,沉聲道:“夠了!”
魔君麵無表情,鋒利妖冶的五官浸透在夜幕光影中,冷得讓人心驚。
他抬了抬手中的劍,譏諷道:“哦,原來師姐會說話。”
溫觀瀾被迫仰起下顎,吹髮可破的劍刃緩緩貼著她的皮肉遊走,他溫和道:“我給你機會,等你解釋。”
她平復了下心跳,眼前的青年已經和她記憶裡有許多不同了。
相貌俊美獨絕,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女氣,就連那雙碧色的妖瞳——深沉的、怨毒的、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的怒氣。
都在告訴她,這六年來的日日夜夜,他是懷著怎樣對她的恨意和復仇決心活下來的。
他對她絕無可能放過。
溫觀瀾閉眼道:“當年的事,隻在你我,與旁人無關,你先放了他們。”
“好一句與“旁人”無關!”晏清和輕笑出聲,眾人聽得毛骨悚然。
“咣當”一聲
青年魔君一把扔了手中的劍,俯身相近,指骨狠狠捏住她的臉頰,逼她與他四目相對。
他寒聲道:“你說的旁人是指柏知寒嗎?”
“是指你六年前贈你靈犀鐲,意欲與你定親的“旁人”是嗎!”
晏清和每說一句,眉間的煞氣便重一分,絕美如玉的臉上佈滿了森嚴之色:
“我要你解釋,你聽不明白嗎?!解釋六年前你刺的那一劍!”
“解釋你之前做的一切,都是做戲,目的隻在於滄海珠!”
“解釋為什麼明知我在尋你,你沒死卻始終不肯現身!”
說到這兒,青年掐住她下顎的手一拉,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耳廓,冷笑道:“哦,我忘了,你隻是不願在我麵前現身,卻為了他,龍潭虎穴也願意闖一闖!”
“所以你願意和柏知寒相認!你費盡心思得到的滄海珠,也願意拱手送給他!”
說到最後幾個字時,他臉上的笑意消失殆盡,宛如深淵一般無機質的眼瞳死死的隻鎖定了她一人的身影。
似要將她生吞活剝,又似要將她緊緊鎖住。
慾念其生,又想令其死。
若非他來得及時,打斷了她們,隻怕這顆滄海珠已經落入柏知寒手中了!
思及此,晏清和眼瞼下方漫上一層陰翳,恨不得親手將柏知寒挫骨揚灰!
他的每一句質問都砸在心上,她已經躲不過去了,且柏知寒和湘湘等人還在他手中。
溫觀瀾閉了閉眼,艱難道:“你現在既然還活著,便應該知曉,我當日那劍,並非奔著要你性命去的。”
這一點,晏清和當然有想過。無數次夢裏和夜裏,他都在想,有沒有一點點可能,她並不是真的要殺他。
畢竟她進入過他的流水光陰,知曉他心臟可以重生,那一劍並不能真的殺死他。
他是曾抱有這樣微茫期許的,甚至在想,隻要她親口承認,她還愛他,這一切,他都可以既往不咎。
可她之後是怎麼做的?
她奪走滄海珠,卻願意送給柏知寒!
她在他麵前消失的乾乾淨淨,哪怕明知他快被她的死訊逼瘋,成為天下人眼底的瘋子,甚至甘願用退守東海之濱來找她,她都不曾現身!
反而是主動與柏知寒他們相認,甚至為了他們,不惜放棄自己想要隱瞞的蹤跡,主動站出來讓他放他們一命!
她做的一切,都讓他那絲期許變得像個笑話!讓他明白,對她就不該抱有期望,更不該對她有任何的心軟!
“然後呢?”青年魔君冷睇著她,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掠至耳後,嗓音溫涼道:“師姐,你隻解釋了我第一個問題,後麵那些呢?”
溫觀瀾抖了一下,他的每一次輕微碰觸都像毒蛇纏繞而上。
至於他說的後麵那些問題……
她繃緊唇線,麵色蒼白,張了張口卻未吐出一字。
解釋什麼?她的的確確是心懷目的接近他的,也是真的死遁後不想與他相認的。
可這樣的話說出口,註定是要激怒他。
晏清和眼底那團燃燒的火忽然沉了下去,沉到看不見的地方,隻剩一片幽深的冷。
他撫住她的臉,平靜之下暗藏殺機道:“溫觀瀾,你總是知道怎麼樣觸怒我!你是不是從頭到尾,對我沒有絲毫真心?”
“在你心裏,所有人都比本座重要,你看得見你的師父師兄,同門好友,天下眾生,卻唯獨將本座棄若敝履!”
說罷,他垂下眼睫,晦沉的視線巡視著她的眼鼻與每一寸肌膚,燈火映在她臉上,映出那張真實的麵容。
六年了,她瘦了,眉眼間多了風霜,而那雙黝黑明亮的眼睛,從來沒有變過——沒有他,她的日子依舊過得不錯。
不像他。
活的妖不妖,鬼不鬼,魔不魔!
是個十成十的瘋子!
若今日他還未見到她,他都想抱著她的靈牌一道去死!
心底的裂縫越撕越大,無數名為恨意和不甘的毒液咕嚕咕嚕冒泡噴湧,心魔幾欲破開這幅血肉而出,叫囂著既然得不到,那不如乾脆一起下地獄好了!
反正他已經身處地獄了,不是嗎?
她憑什麼若無其事,不被影響?
她就該,來地獄裏陪他!
魔君強壓下心中的滔天怒火,勾唇冷嗤道:“師姐這般博愛,本座倒是好奇,在師姐心裏,究竟誰更重要!”
溫觀瀾頭皮發麻,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,她還未開口,晏清和便鬆開她的臉,退後一步,冷冷地看著她。
那目光裡有恨,有痛,有決絕,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近乎絕望的東西。
“曹風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“屬下在。”
“把柏知寒帶上來。”
溫觀瀾的心猛地一沉:“你要做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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