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和閉上眼,把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那一瞬間。
什麼都沒有了。
讓人幾乎要以為那是錯覺。
可他是滄海珠的器靈,他怎麼會認錯?
青年魔君快步轉身,站在高台之上,俯看春招宴上入府的人群,深瞳眼底燃起簇簇火光,骨節分明的手悄然攥起。
沒有人明白,就在他捕捉到滄海珠這一絲波動的瞬間,內心是怎樣的翻天覆地。
這麼久以來,始終不曾找到溫觀瀾的半點蹤跡,已經將他僅存的耐心磨滅殆盡。
或許再過不久,他厭倦了這一切,那便要此界眾生陪葬!
晏清和知道,自己瘋了。
可瘋了又如何?!
溫觀瀾這把火,數年來日日灼燒他的心口,在聽到她死後,便成了無形的刀。
他積蓄六年的怒火,積蓄六年的恨意,竟然早就沒了寄託的物件!
這個世上一切,於他而言都味同嚼蠟。
他不相信溫觀瀾死了,但隨著時日拉長,頭痛發作頻繁,壓不住的殺欲日漸旺盛,靠著暴虐的殺興和血腥氣緩解頭疾。
最近,他不僅僅想殺別人,連自己都想殺!
快被逼瘋的時候,他就會站在昔日陰虛宮的淩雲峰,仰頭觀看那一成不變的月色,眼中卻隻剩厭煩和冷漠。
這樣的景色有什麼好看的?這些心思臟汙、處處齷齪的人,也沒什麼存活的必要了。
若這個世界連一個溫觀瀾都留不住,那就都去死!
但好在,即將崩潰的時候,滄海珠這一絲異動拉回了他。
是她嗎?
是她!一定是她!
滄海珠在她手上,滄海珠出現了,她也一定在!
她沒死!
他搜遍了迷幻林,翻遍了每一寸土地,問遍了每一個活口,差點以為再也找不到她了,以為這輩子隻能對著那塊靈牌發瘋。
可她沒死!
她就在這裏!
晏清和的手猛地攥住欄杆,指節泛白。眼尾殷紅,眸中火光四濺!
怒火從心底燒上來,燒過他的胸腔,燒過他的血液,燒過他每一寸骨頭!
燒得他眼眶發紅,燒得他指尖發抖!
隻剩他的心跳,咚,咚,咚,一聲比一聲重,一聲比一聲急。
他等了六年,恨了六年,瘋了六年。
她要是不來也就罷了,而她不僅來了,還換了張臉,藏起珠子,安安靜靜坐在席上,像個沒事人一樣——
她怎麼敢的?她怎麼敢的!
晏清和閉上眼,又睜開。眼底浮起一層薄紅,像是壓抑太久的岩漿終於找到了裂縫。
風灌滿衣袖,獵獵作響。
他站在那裏,俯視著底下那片燈火通明的人間,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每一張臉。
這裏麵,哪一張臉,是她?
沒關係,溫觀瀾,你盡情躲吧。
就算把這裏翻過來,就算把所有人都殺了,他也要找到她!
“曹風!”
青年魔君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
曹風跪在地上,冷汗已經濕透了後背。從魔君忽然出現在高台上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要出事。
他不知道出了什麼事,但他知道,今晚誰都別想安生了。
“封鎖這裏。”晏清和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麵,森冷暴戾:“不許任何人進出。把搜魂器拿來,一個一個搜!”
曹風心頭一凜,不敢多問,立刻領命而去。
晏清和轉動著食指上的戒指,看著底下那些茫然無措的人群,晦暗的眸光驟然亮如三尺青鋒。
青年全身的血液加速流轉,無趣厭惡的世界逐漸恢複色彩。
一種比殺欲更讓他興奮的情緒在心臟處炸裂開來。
他邁步下樓,每一步都走得很穩。
大殿裏,熱鬧還在繼續。
柏知寒似乎感覺到了什麼,抬起頭,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沒有認出她,她的偽裝做得很好。
溫觀瀾從他身邊經過時,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彈——一絲極細極微的靈氣飄向他的方向,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搭在他身上。
柏知寒身體一頓,他沒有轉頭。
溫觀瀾繼續往前走,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,停下來。
片刻後,身後響起極輕的腳步聲。
柳湘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:“師姐?嗚嗚嗚…真的是你嗎?”
溫觀瀾轉過身,看著她們,柳湘湘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。
溫觀瀾笑著摸了摸她的頭,輕聲說:“是我,讓你們擔心了。”
柳湘湘使勁搖頭,一把捂住嘴,生怕自己哭出聲。
溫觀瀾把滄海珠從袖中取出來,珠子還帶著她體溫的餘熱。
她看向柏知寒,正色道:“有很多事來不及多說了,這個,我想交給你。”
少年目光轉向她手中之物,他認得那是什麼,雖不解她為何要這麼做,他也沒有多問。
柳湘湘擦掉眼淚,柏知寒正要接過——
大殿裏的樂聲忽然停了。
摘星台上的氣氛驟然一變,原本觥籌交錯的歡聲笑語像是被一把刀瞬間斬斷,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寒意。
魔兵,成百上千的魔兵,從大殿的每一道門湧進來,將所有人圍得水泄不通。
人群開始騷動,有人驚慌失措地往後退,有人大聲質問怎麼回事,但沒有人回答。
溫觀瀾站在廊道陰影裡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一個魔將從人群中走出來,手持一麵漆黑的令牌。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:“奉魔君之命,春招宴即刻封鎖。所有人,隻進不出。”
人群中炸開了鍋。
有人怒罵,有人求饒,有人試圖往外沖。魔兵的長槍齊刷刷地架起來,寒光凜凜。沖在最前麵的人被一槍逼退,踉蹌著摔倒在地。
那魔將麵不改色,一揮手,又進來一隊魔兵。魔兵手持搜魂器,從入口處開始逐一查驗。
搜魂器!
溫觀瀾認出了那個東西。它能感知到修士的神魂氣息,哪怕易了容、變了貌、藏得再深,也無所遁形。
她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。
怎麼會…怎麼會突然之間這樣?難道是她的易容被發現了?
不,如果是易容被發現了的話,現在就不是所謂的搜魂器排查了。
溫觀瀾腦子飛速旋轉,視線突然落在自己的手上,答案自然跳出,是…是滄海珠!
因為晏清和是滄海珠的器靈,所以即便她讓係統施加封印,也仍舊無法阻斷他與滄海珠之間的感應嗎?
溫觀瀾垂下眼睫,電光石火之間,她想到了更多。
晏清和本就對柏知寒有殺心,此時將滄海珠交到柏知寒,無異於是將GPS定位導航發給了晏清和。
這麼看來,滄海珠現下是不適合給柏知寒了。
魔兵開始搜查,一個接一個,銅鏡從每個人麵前掃過。被掃過的人麵色各異,有的坦然,有的慌張,有的試圖用靈氣遮掩什麼,銅鏡立刻發出刺耳的嗡鳴。
那魔將便大步走過去,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領,拖到一旁,全場沒有人敢反抗。
溫觀瀾看著那麵銅鏡越來越近,手心全是冷汗。柏知寒不動聲色地側了半步,將她擋在身後。柳湘湘握住她的手,指尖冰涼。
溫觀瀾卻朝她們搖搖頭,示意他們離她遠點。
魔兵已經將此處圍成鐵桶,就是為了找她,她的氣息還在,神魂還在,便躲不過搜魂器。
既然她已經插翅難飛,遲早要暴露,不如等會,她將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,柏知寒他們趁著人多混亂逃走,興許還有幾分機會。
柳湘湘明白了她的用意,她心裏不願如此,但也知曉大局當前,由不得她們在這裏猶豫不決。
當即咬牙,拖著柏知寒走入人群。
銅鏡掃過前麵的幾個人,沒有反應。魔兵走到她們麵前,舉起鏡子——
溫觀瀾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她往後退了一步,退進更深的陰影裡。
她知道,這沒用,但能多拖一會,柳湘湘她們逃走的幾率就大一分。
於山盈不知從哪裏鑽出來,臉色發白:“知行,怎麼回事?魔君怎麼突然……”
溫觀瀾按住她的手,低聲道:“別慌,你裝作不認識我。”
於山盈瞪大了眼:“你說什麼?”
溫觀瀾沒有解釋,她看著那些被拖出來、撕去偽裝的修士驚恐的麵孔,心裏忽然很平靜。
該來的,遲早會來。
搜魂器離她越來越近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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