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道節節敗退,晏清和勢如破竹,一路北上。短短數月,天下近半已落入魔君手中。
魔氣自東海之濱溢位,逐漸汙染天地靈氣,修士和妖族開始逃難流竄,曾經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,如今和野修一樣狼狽。
各種流言滿天飛。其中有一條很小的訊息,引起了溫觀瀾的注意——消失已久的昔日陰虛宮聖器棱天鏡,在鄞劍州有出現過的跡象。
師父出事之前,大師兄和三師兄便已不知所蹤。她一直覺得,極有可能是師父預感到某些事情,提前做了安排。
那麼,棱天鏡就是線索。而二師姐所在的功德塔,也在鄞劍州。
溫觀瀾決定先去鄞劍州。
魂燈滅過一次,生死簿上查無此人,她改了容貌,換了姓名,混在逃難的人群裡,一路往鄞劍州去。
為了確保滄海珠的氣息不外泄,她讓係統格外施加了一層封印。
做好這一切準備後,途中她結識了一位野修——於山盈。
準確地說,是溫觀瀾出手幫了她一把。一堆修士圍著一個野修搶丹藥,這種事在如今這個世道太常見了。
溫觀瀾拔劍,三兩下便把人打發了。於山盈從地上爬起來,拍拍土,第一句話不是道謝,而是:“你劍真快。”
溫觀瀾沒說話。
第二句話是:“你要去哪兒?”
“鄞劍州。”
“巧了,我也去。”於山盈提議道,“一起唄,路上好有個照應。”
溫觀瀾看了她一眼。這個姑娘眉眼生得英氣,笑起來大大咧咧的,像隻沒心沒肺的貓。溫觀瀾有時候看著她,會想起柳湘湘。
她想了想,便點了頭。
天地如爐,酷熱難行。
於山盈摸了一把頭上的汗,嘴裏叼著半塊餅,抱怨道:“橫空殺出一個魔君,攪得天下大亂。那些大宗門弟子還尚且有些退路安排,就可憐我們這些野修了。噢,不對,陰虛宮那種大宗弟子,比我們野修還慘。”
說到這兒,她“嘖”了兩聲,“魔君攻破鄞劍州後,聽說是抓到了幾個昔日陰虛宮的弟子。具體是誰我不知曉,好像名號是什麼長清、流月……知行,你以前也是大派弟子,聽說過這兩號人沒?”
她如今化名為知行,姓陸。
溫觀瀾“噌”地站了起來,聲音有些發緊:“你說什麼?”
長清和流月,正是大師兄和三師兄的名號。
於山盈有些驚訝於她的反應,撓頭問道:“你真的認識?”
溫觀瀾深吸一口氣,強行將動蕩的心情壓了下去,“阿盈,你知道具體情況嗎?”
於山盈皺起眉頭,絞盡腦汁道:“我知道的也不多。陰虛宮大多數人都被魔族殺了……”
她安慰道,“現在訊息真真假假,也不一定是你認識的那兩個人。而且魔君也沒有立即殺了他們,不是好事嗎?聽說幾日後,魔君要舉辦一場什麼春招宴,這幾個人會被魔族當成獎品放在宴會上呢。”
溫觀瀾一怔:“春招宴?”
於山盈攤手:“你也覺得魔君瘋了吧?他就是為了逼他那個早就死了的師姐出來,用陰虛宮這些人作要挾罷了。想來那個宴會註定會很混亂。但既然他師姐早就死了,隻怕陰虛宮的弟子,是真的要被魔君當眾一個個殺掉了。”
溫觀瀾沉默了。
她懷疑師兄是否真的被晏清和抓到了?如果是,晏清和應該當眾展示出來,而不是現在這般,每個人嘴裏都是各種真真假假的訊息。
可她敢賭嗎?她不敢。
晏清和用了一個所有人都看得懂的陽謀,逼她現身。
於山盈不在意她偶爾的沉默,她大大咧咧地將叼著的那塊餅分她一半,狼吞虎嚥道:
“再過不久我們就到鄞劍州了。知行,你要不隨我一起去我那住住,你給我個機會,讓我報答你嘛。”
溫觀瀾剛想拒絕,於山盈拉住她的手,壓低聲音道:
“魔君舉辦春招宴,說是奪得魁首的人,寶庫中任選。我知道鄞劍州的寶庫在哪裏,屆時趁著宴會渾水摸魚,說不定能摸點什麼東西來。知行,你不想去看看嗎?”
於山盈是野修,各種丹藥寶物都要從險境裏才能得來。
倒也不是不怕魔君,隻是富貴險中求,野修可不得把命別在褲腰上?
溫觀瀾本來也有此意,便點了點頭。
於山盈眼底綻放出雪亮的光芒,摩拳擦掌,斬釘截鐵道:“知行你放心,我絕對讓你不虛此行!”
不知怎麼的,溫觀瀾眼皮跳了一下。這種時候說這種話,總感覺不太對。
**
到達鄞劍州不算艱難。
對於山盈來說,一路上雖然風餐露宿,但比起以往的生死搏殺已經好太多了。
知行很強,和她一路基本上都是有驚無險。
溫觀瀾抬起頭。
城門口人來人往,比想像中熱鬧。商販還在吆喝,孩童還在追逐,茶館裏還有人坐著喝茶。
魔君佔了此地,卻沒有屠城,隻是將當地最大的仙門宗派連根拔起。
百姓的日子照過,隻是人心惶惶,不知這樣的太平還能維持幾天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,按照以往的慣例,魔君應該繼續北上,但不知為何,他已經在鄞劍州停歇了半月有餘,直到前不久放出春招宴的訊息。
許多識時務的小門派便動起了心思,恨不得立馬錶忠心歸順魔君,開始積極準備獻上貢禮。
於山盈打的便是這個主意——她不敢作死動魔君寶庫裡的東西,但這些小門派準備好的獻禮嘛,她笑納懷中就好。
這麼想著,她先帶著溫觀瀾回到自己在鄞劍州的老巢。宅子簡單樸素,裏麵卻大有講究,各種陣法以及機關佈置齊全,為的就是預防萬一。
第二天,於山盈說帶她到城中逛逛。溫觀瀾想了想,熟悉鄞劍州是有必要的,若是真的發生什麼,將來也好逃跑,便安心和她一道在城裏轉了一圈。
春招宴那日,天還沒亮,於山盈就把她拽了起來。
溫觀瀾昨夜幾乎沒睡。
她一直在想,如果大師兄和三師兄真的被抓住了,她要怎麼辦。如果棱天鏡是陷阱,她又要怎麼辦。
想了一夜,沒有答案。於山盈給她塞了一碗熱粥,催促道:“快吃快吃,今日人多,去晚了連牆角都蹲不上。”
溫觀瀾接過粥碗,把那些紛亂的念頭壓下去。
“走。”她說。
春招宴設在鄞劍州最大的仙門舊址——碧落宗。
碧落宗被滅門後,宗門舊址被魔兵佔了,殿宇樓台還維持著原先的模樣,隻是到處掛著黑色的幡旗,上麵用金線綉著魔君的徽記。
遠遠望去,像一片烏雲壓在山上。
於山盈帶著溫觀瀾混在人群中,小心翼翼地往裏走,與她解釋:“魔君前不久忽放出訊息,說是要舉辦春招宴,邀天下各路正道修士與魔族友好切磋。前三名者,可自行挑選鄞劍州三樣寶物。”
來的人比她想像的還多,有小門派的掌門,有散修,有商人,甚至還有幾個妖族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各懷心思。
門口有魔兵把守,挨個盤查。於山盈不知從哪裏弄來兩張請帖,拉著溫觀瀾混入。
“放輕鬆,別緊張。”於山盈低聲說,眼底閃著興奮的光,“現在這世道,誰還管你什麼來歷?能來就是客。”
溫觀瀾垂眸,將鬥笠壓得更低。
周圍人頭攢動,有錦衣華服的大派弟子,有粗布麻衣的散修,還有妖氣隱隱的化形妖族。
人人臉上都帶著一種微妙的興奮和緊張——魔君的宴會,既是刀山火海,也是天大的機緣。
她們順利進入摘星台。
台上早已擺好席位,正中央是一座空著的高台,據說那是魔君的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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