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和抬頭,神態真切而誠摯,微笑道:“怎麼不說話?難道我說錯了嗎?”
沒有人敢接話。
在場的所有人皆心神緊繃,牙關咬緊,卻不敢輕易表現出怯態——因為傳言中的魔君已經親自坐在這裏了。
最終還是祝秋江開了口:“魔君到訪,實在是出乎我們的意料。”
“是麼?”晏清和抬起手,摸了摸食指上的血月石戒指。
宛如雲霧遮月的眼眸泛起水光,青年魔君麵露難過道:“其實也沒什麼難猜的,畢竟本座前些日子正大光明地返回昔日宗門,卻發現好像少了幾條雜魚。”
雜魚?
這麼說來,是找鹿鳴和張青雲的?
剩餘的其他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,頓時鬆了口氣,竟默契地都後退了一步,獨獨將那兩人留了出來。
鹿鳴暗恨這群蠢貨——難不成他們以為晏清和會放過他們嗎?此刻不團結在一起搏一條生路,就再無機會了!
晏清和仰頭嘆息道:“本座決定要親自問問他們,那天不出來迎接本座,可是對本座有什麼意見?若真有什麼意見——”
“不如當麵說給本座聽!”
鹿鳴和張青雲警鈴大作,當即狠狠往座椅一拍。
霎時風捲雲湧,兩股劍意橫空掠起,藉著彼此之間這麼短的距離,呼嘯刺向晏清和!
這樣滿含著死地求生的一劍,其淩厲也讓周圍的人退後了幾步。
晏清和譏笑,眸光冷了下來,掌下一拍,彷彿出現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,那兩縷劍意停在他一尺之外。
然而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,張青雲和鹿鳴看也沒看結果,劍出手的第一時間竟是禦風遠遁。
這哪是什麼心存死誌的一劍,原來隻是他們的障眼法,好拖延時間罷了!
晏清和眼神冷漠,袖袍一卷,已逃出千米之外的兩人瞬間便被抓了回來。
“這樣的待客之道,有一次就罷了,還敢來第二次?”
晏清和踩上鹿鳴的臉,俯身看著她,眸光輕柔而溫和,“六年而已,你怎麼狼狽得像條狗?秘境中耀武揚威的時候,可不這樣。”
鹿鳴的頭骨逐漸開裂,滿口血沫,一句話都說不出。
偏偏他在她即將氣息斷絕時,鬆開了腳。
“本座有些道理想講一講,既然你們不肯好好聽,那本座隻好請你們聽了。”
青年魔君烏髮飛揚,眸光瀲灧,眼尾紅潤鋒利。
“叮”的一聲,他指間迸發出耀眼的光芒,與此同時,一道“噗嗤”炸響,斷臂飛起。
張青雲臉色慘白,宛如死狗。
那隻斷臂…那隻斷臂是他的手啊!
還是他握劍的慣用手!
他不得不用僅剩的一隻手,死死捂住被斬斷的傷處。
“明不明白你哪裏得罪了我?”
晏清和等了會兒也沒等到回答,頗為遺憾:“說不出來?那便不要說了。”
眾人隻見他輕飄飄地拍了一下張青雲的頭,似乎沒有什麼事情發生。
正疑惑之際——張青雲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慘叫,隨後嘴角滿是血跡,竟吐出了半截舌頭!
整個青竹山像被炸了鍋,所有人再也顧不得儀態臉麵,四散逃去。
晏清和微微一笑,一步跨出,身影剎那出現在千裡之外。
他伸出手指,淩空畫了一個字元。跑在最前麵的那個人頭顱炸裂開來,表情凝固而茫然,至死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死的。
“第一,本座最恨別人騙我。有這樣的想法,當然是第一個死。”
話音落地,青年魔君緩步慢行,抬腳跺地之間,不懸宗的長老彷彿被隔空踩中了心臟,滾地瞪目,一口氣也喘不上來。
“第二,本座的確說過,找到活的溫觀瀾交給本座,本座就自願退回東海之濱。”
晏清和言笑晏晏,再一次徹底踩碎他的心臟,遺憾道:“但這句話的另外一個意思就是,沒有找到溫觀瀾之前,我便會一路殺下去。”
他回過頭,問地上的張青雲,語氣輕柔:“你說,到時候會不會把你們正道殺穿?”
張青雲麵目猙獰,“嗚嗚咽咽”說不出話。
這時,魔君才恍然想起似的,好奇道:“原來沒有了舌頭,人就真的說不出話了麼?”
“孽障!你不得好死!”意識到終究逃不出去了,頭戴蓮花冠的道人憤恨之下選擇自爆。
晏清和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瞼,晦暗的眼底浮現點點寒冰,一把攥住了道人自爆不成的那縷神魂。
“這麼說話,本座可就不喜歡了。”雙指一捏,道人的神魂剎那湮滅成灰。
有人唾罵四起,也有人嚇得癱軟在地。
白衣魔君持酒落座在大堂正椅上,神態慵懶而乏味,像是終於感到厭煩了一般:
“本座喝完這杯酒之前,你們若還是沒有逃出去……”
說到這,他停頓了一下,輕輕叩響桌麵,搖頭笑道,“那就隻好請你們,都去死好了!”
魔君開始灌酒。
酒水灑落在他身上,沾濕了烏髮,順延滾落到鎖骨上。
青年肌膚雪白,此刻有些酒勁上來了,眼尾紅潤,神情迷離。
他晃蕩著手中的酒杯,低笑道:“你們信不信,我曾經真的有一瞬間決心要做個好妖的……可惜啊,終究是可惜了。”
話音一落,他拋開酒樽,萬點波光於他手中凝聚,隨手一劍——血肉橫飛,慘叫四起。
“妖邪!他就是妖邪!”眾人驚懼交加,縱使用出千般手段,最終的結局也不過是一個死。
心灰意冷,無助絕望之時——
一道極其細微的聲音響起。
“你若想找到溫觀瀾——”
說出這句話的,正是一開始就被他踩扁了頭顱的鹿鳴。
她躺在地上,鮮血糊住了眼睛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身體和神魂上傳來的劇痛都在告訴她,一不小心,她可能真的會死在這裏。
可她不想死!她不想死!
時間彷彿出現了凝滯。殺戮、哀嚎在這一刻都靜止了。
青年魔君拖著長劍慢步走來,劍身上的血跡隨著劍尖摩擦過地麵,留下一條蜿蜒的血線。
凜冽的劍鋒輕輕滑過她的臉頰,寒意逼人,稍有不慎,她的臉便會被切下一塊肉來。
晏清和垂眼看她:“你知道亂說話的下場嗎?”
鹿鳴攥緊拳頭,使勁嚥下口中的血腥之氣,含糊不清道:“去……咳咳……去功德塔。徐晚舟被囚的功德塔。溫觀瀾若沒有死……咳咳……她就一定會去那裏。”
氣氛死寂。
晏清和持劍沒有動靜,周圍殘存下來的一些弟子連呼吸也不敢大聲,生怕吵到了他。
許久後,他才輕輕一笑,晦暗的眼眸猶如深海:“你確實,還有些用處。”
“咣當”一聲,他扔下了手中的劍。
正當鹿鳴以為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時,下一秒,青年卻微笑著抓起了她的頭髮。
鹿鳴尖叫,劇烈掙紮:“不能!你不能殺我!我已經告訴你找到溫觀瀾的辦法了!”
晏清和搖搖頭,眼中有著莫測的笑意:“我不會殺你,殺你有什麼意思?”
他雙指併攏,抵在她的眉心,語氣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:“我要抽出你一半的魂魄,做燈芯。魂魄燃燒上萬萬年,這也算你另外一種方式的與天同壽,不是嗎?”
鹿鳴表情凝固,似乎無法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。隨後身軀劇烈抖動:“不!不!你這個邪魔!你這個邪魔!”
青年魔君低頭看著地上爬行企圖逃離的女子,驀地吐出這樣一句話:“本座若是魔,便要這天下再無仙!”
眨眼之間,鹿鳴發出慘烈的尖叫,渾身抽搐。
周圍的修士聽得喉嚨發緊,眼睜睜看著她被粗暴地抽走半數神魂。隻剩一半神魂的鹿鳴,別說修鍊之途已斷,更會變成一個渾渾噩噩的傻子。
這魔頭手段之狠絕,令人膽寒。
晏清和隨手將地上的鹿鳴和張青雲扔給守在外麵的魔將,甚至不再理會地上那些剩餘的弟子,便轉身向外走去。
冥冥細雨,雲霧難開。山風吹起他腰間的赤紅綬帶,他卻宛如凡人一般,撐開雨傘,獨自走入雨中。
身影逐漸被霧遮掩,眾人卻聽得他低低念起的詩遠遠飄來——
“既見君子,雲胡不喜。”①
祝秋江站在廳中,望著那道漸漸消失的白衣,久久沒有動。
雨越下越大,打在山間的竹葉上,沙沙作響。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——晏清和念這句詩的時候,心裏想的是誰?
沒有人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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