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先所有人都覺得他惡纔是正常,畢竟他是人族惡念轉生,算不得一個正常的妖,隻能當做一個玩意兒,比起地上的石頭都要低賤。
妖族裏,人人痛恨他那張和正道劍仙淩雲一樣的臉,又怕殺了他反倒成全了淩雲,便也不動手。
他這一生,都在“他是誰”這個問題上反覆拉扯,尋求不到答案。
銀麵閉了閉眼,眼簾下的沉晦卻越發濃鬱,似乎誓要將刀紮進淩雲心裏:
“你知道你的好師兄——崇山月入了魔嗎?”
淩雲終於有了一絲愴然,他沒有回答。
銀麵卻彷彿找到了情緒的出口。他靠著牆壁,微微一笑道:
“你為了牽製我,自行削去百年修為,導致我跌境。又為了限製我,自困淩雲峰,抑製迷幻林底下的魔氣。”
“但有什麼用呢?到頭來,你的師兄便是魔頭!”
銀麵緩緩搖頭,看著淩雲,漠然道:“你這一生,都在做無用之功!”
他指著季扶風:“不僅僅是你師兄,連你座下這個弟子,亦是!”
“你自以為一生守正持義。但淩雲,我偏要你看看——看看你這失敗透頂的人生!”
“你的師兄,你的弟子,你的同門,你守護的正道——我非要你親眼看著,她們是怎麼一點點爛下去,怎麼一個個死在你麵前!”
淩雲遺臭萬年,千古罵名?
不!這當然不夠。
淩雲的聲音忽而響起,似含著嘆息:“這麼多年,你就是懷著這樣不甘的怒火過來的嗎?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那麼,真到了這一刻,你快意嗎?銀麵。”
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。
銀麵猛地看向他。
“接下來呢?你要怎麼做?”淩雲眸色如鏡,直視銀麵:“你與我之間尚且還有一絲牽連,我若死,你也會受重傷。”
“你一心隻為復仇……”淩雲想了想,又問:“那麼,復仇之後呢?”
銀麵凝視著他,竟然笑了一聲。
妖族青年攥緊的手漸漸鬆開,臉上的情緒有了片刻的緩和。
復仇之後?
那不重要了。
銀麵平靜道:“也許是魔氣肆虐,天翻地覆,人妖兩族同死——誰知道呢?”
季扶風心裏一陣發寒。
她看著此時的銀麵,終於窺見了她心底真正的想法。
滅世。
竟然是滅世。
他不僅不在乎自己的命,這天底下,或許也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在乎了。
他唯一的目標就是向淩雲復仇。
也許隻有淩雲死了,他才能成為他自己。
而復完仇了……
銀麵笑了一下。
這天底下什麼正邪兩道,倒不如死了乾淨。
季扶風以前從未見過真正動怒的銀麵。今日才明白,銀麵動怒的時候,神色是這樣冷酷而漠然。
淩雲久久地靜立不動,眉目沉浸在這片昏暗的光影中,竟有些許的傷懷。
每個人,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。
他也是。
任何人都是。
這名白衣劍修終於動了。
他緩步而行,下一瞬,拔出了劍。
剎那間,天地為之一靜。
劍光凜冽,如朔風狂雪,讓人一見便膽顫。
季扶風第一次看見淩雲的劍。
不是想像中溫和清正的模樣,而是一柄殺意森然的劍!
淩雲問:“我要走,你要攔我嗎?”
銀麵瞧見了,卻是一笑。
他一步跨出囚牢之外,手中掐訣,將囚牢的大門開啟。
他俯身站在外麵的天地中。青年袍角飛揚,臉上的神色凝固。
用那張一模一樣的臉看著淩雲,一字一句:
“我今天不會攔著你去救溫觀瀾。甚至,今天的局麵本就是我促成的。”
“但你要知道——”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。
“隻要你出了這道門,你和你師兄崇山月,便隻能一死一生。”
“沒關係,我就等著。等著你師兄弟反目成仇,最後死在你曾最親近的人手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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