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奔流不息,唯她逆流而上。
所有人都在逃,往後退,往遠處躲。隻有溫觀瀾一個人,踩著碎裂的磚石,朝那個被魔氣包裹的身影走去。
“溫觀瀾。”
係統的聲音忽然響起。不緊不慢,帶著一股罕見的嚴肅。
“你還記得嗎?臨街起業火那次,你被晏清和定住,眼睜睜看著他逼你二選一。那時候你向我求助,我說過——”
“萬事都有代價。”
溫觀瀾腳步一頓。
“現在,就是你付出代價的時候。”
她眉心微動,腳下的步子卻沒停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我要你此刻——”
“停下。”
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,溫觀瀾如被天鍾重重一敲,神魂震顫。
她動不了了。
像一張褪色的舊照片,被定在原地。周圍的人還在奔跑,劍光還在閃爍,魔氣還在翻湧。隻有她,一動不動。
“其實你已經猜到了,不是嗎?”係統的聲音無波無瀾,“你知道——隻有他入魔,滄海珠才會出現。”
溫觀瀾沒有說話。
係統沉默了一瞬,冷靜地審視著她。
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溫觀瀾是什麼樣的人——她是披著私心的聖人。嘴上說著自私自利,心裏卻裝著太多人。
既然晏清和在她心裏有了位置,她會猶豫、會遲疑,是必然的。
就在它以為她已經心軟,幾乎要拋卻任務的時候——
溫觀瀾閉了一下眼。
然後說:“好。”
係統一怔。
它沒想過她會答應得這麼乾脆。
溫觀瀾已經睜開眼睛了。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,沒有痛苦,沒有掙紮,什麼都沒有。
它第一次開口問:“為什麼?”
她收攏了手裏的劍,緩緩抬頭,看向空中那道被魔氣纏繞的身影。
“因為那是他自己的選擇。”她說。
聲音很平,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就像她告訴他,她不想避世,即便喜歡他,也不一定要和他在一起。那是她的選擇。
而他,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追求力量而來。如今甘願入魔,也是他的選擇。
所以,將來刀劍相向也好,分崩離析也罷,都是各自人生的意誌。
係統默然,這何嘗不是說明,她竟然全然尊重並接受了一個原原本本的晏清和呢,無論他何種麵目。
係統忍不住嘖了一聲,披著私心的聖人啊。
蒼茫之間,魔氣壓城而下。
晏清和淩空飄搖,整個靈墟秘境內三分之二的魔氣都被他吞噬,這是他這麼多年一直渴求的東西。
可他此刻垂眸,漠然地看向底下倉皇逃竄的一雙雙眼睛。
貪婪的、嫉妒的、仇恨的。
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。
那一劍。
王永年險些刺中溫觀瀾的那一劍,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。
一股難以剋製的殺意自心底湧動。
他眼底浮起邪肆的笑意,眉間卻是冰冷的戾氣。
驀地,他半垂眼簾,俯視著張青雲——
“我說要你們死,”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那你們現在就得死。”
話音落下的一瞬,天宮劇烈搖晃起來。
季扶風手腕上的識寶鐲猛地嗡鳴,太烏劍幾乎要掙脫飛出。她死死捂住鐲子,震撼地抬頭看向天邊——
貫通天地的魔氣颶風,正瘋狂旋轉。江水瞬時蒸乾。
下一秒,那宛如天罰般的魔氣,全數灌入晏清和體內!
強大的威壓幾乎要將人按趴在地上。
許多弟子猛地驚醒過來,人群中不知誰吼了一句:
“快跑!晏清和入魔了!”
晏清和睜開雙眼。
那雙黑瞳中,一圈赤紅的銘文緩緩轉動。他隻是伸出一隻手,朝下虛虛一按——
空氣驟然滯澀,魔氣狂舞於空中。
“哢嚓”一聲巨響,鹿鳴驚恐地看著腳下,綿延數裡的裂縫瞬間炸開!
“師兄救我!師兄救我!”
鹿鳴淒厲大喊。
可來不及了。
半個天宮轟然破碎,魔氣四散奔湧,追著那些塌陷處逃竄的弟子而去。
瞬息之間,數十名弟子的脖頸被魔氣穿透。
血光飛濺。
那些人的身體像被吸幹了血肉的花,眨眼間隻剩下一具具白骨,散落一地。
魔化的淩天鏡在一旁瘋狂搶奪著那些白骨。
血氣衝天,屍橫遍野。
季扶風的手冰涼徹骨。
她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到魔氣的本來麵目——那樣瘋狂,那樣貪婪,那樣……不可阻擋。
如今,魔氣幾乎都歸順了晏清和。
她忽然想到——崇山月絕不會就此罷休。
果然。
“哢嚓——”
那輪巨大的淩天鏡,竟然開始緩慢倒轉。
**
陰虛宮內,山巔之上。
幾位長老同時抬起頭,看向靈虛秘境出口的方向。
那裏,竟有一絲絲若有若無的魔氣逃逸出來!
掌律長老驚疑不定:“怎麼回事?我剛剛似乎感受到靈虛秘境裏有異動!”
“秘境中出了問題?為何會有魔氣?!”
混元真人沒說話。他隻是皺著眉,問了一句:“掌教呢?怎麼不見掌教過來?”
話音剛落,有腳步聲傳來。
眾位長老回頭看去。
崇山月站在那兒,臉色蒼白,渾身靈氣散亂,像是受了重傷。
掌律長老連忙上前:“掌教,發生了什麼?”
崇山月麵色凝重。
“淩雲叛變了。”
他開口,聲音沉得像壓著千斤重石。
“他座下弟子晏清和,是妖族鮫人。如今已入魔,在靈虛秘境內肆意血祭我派弟子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已親自出手,將淩雲秘密關押入悔過塔。”
眾位長老臉色齊變。
崇山月抬起頭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即刻召集所有長老。”
他一字一句。
“捉拿邪魔,晏清和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