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溫師姐小心！”柳湘湘臉色劇變。
溫觀瀾不退反進。袖中長劍淩空而起，劍尖變化萬千，快到猛虎眼前時卻陡然消失。
猛虎喘著粗氣，一身毛髮炸開。它猛地回頭，“鏗鏘”一聲，巨大的獠牙一口咬住突然出現的劍鋒！
腥臭的口中噴出古怪的江水。那水可以腐蝕靈氣——果然，劍尖開始顫抖。
溫觀瀾皺起眉。
靈虛秘境裏的靈氣快沒了，僵持下去，她必輸無疑。
晏清和剛經歷化生，體內能量空虛。那些憑他一己之力凝結在空中的劍，已經開始鬆動。
其中一名弟子——王永年，忽然發現自己的飛劍重新歸自己掌控了。
他握緊劍柄，目光緩緩落在空中的溫觀瀾身上。
他手心出汗。
一個奇異的念頭在心底瘋長——隻要殺了溫觀瀾，他就是為宗門剷除叛徒的英雄！
心臟狂跳起來。
英雄！他會是英雄！
還有誰敢看不起他？還有誰敢背地裏嘲笑他是沒用的廢物？
這些念頭閃過一次，王永年的眼睛就紅一分。喉嚨乾澀，興奮躁動。
他猛地舉起劍，朝正與猛虎對峙的溫觀瀾砍去！
“膽敢！”
晏清和眼中如寒雪覆蓋，瞳仁淡得幾乎成一條直線，殺意已到極致。
“給我死！”
那些散落在天宮附近的魔氣，忽然被無形的力量捲動。乍然凝成一抹冷厲的劍光，直直穿透了王永年的心臟。
鮮血如注。
可王永年卻像有著無窮無盡的生命力。他低頭看了眼破碎的胸口，眼中的紅光反而更盛。
他高亢長嘯：“殺！”
竟然繼續舉著劍，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沖向溫觀瀾！
隻差一步！
隻要殺了她，他就是首功！
可溫觀瀾的靈力已近枯竭，根本分不出心神對付他。對麵的猛虎正死死盯著她，隻等她露出破綻！
千鈞一髮——
季扶風咬牙飛身而出。
在柳湘湘不可思議的目光中，她把溫觀瀾護在身後。
“噗呲——”
劍刃入肉的聲音。
王永年這一劍用了十成十的力氣。季扶風的心肺都像被攪碎了，糾纏在一起。
可她無比清醒。
忍著劇痛，她伸手向空中一抓。劍光應聲而起。重傷之際，她一劍刺入王永年的腦袋。
王永年氣絕。
季扶風跌落在地，氣息萎靡。這種處境下，她死死撐著不肯昏過去。
溫觀瀾一怔，接住了她的身軀。
她想不通季扶風為什麼會突然衝出來救她。
可按住她的傷口，溫觀瀾一句話也沒說。
季扶風額角都是冷汗，卻忽然笑出了聲。
她拋去了一貫的偽裝，那些柔弱，那些怯懦，那些精心設計的表情，統統不見了。
“溫師姐，”她喘著氣，“你知道你的臉，真的一點心事都藏不住嗎？太好猜了。”
溫觀瀾看著她。
“你想問我為什麼救你，”季扶風說，“那你為什麼不問呢？”
溫觀瀾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她開口，聲音很平靜：“季扶風，你害過我，也救過我。但你怎麼做，其實跟我沒太大關係。那是你自己心裏的事，你自己要過的坎。”
季扶風愣住了。
“我不確定最後會不會恩怨相抵，”溫觀瀾說，“也不確定你想要什麼。但這不重要了。”
季扶風如遭當頭棒喝。
她不可思議地盯著溫觀瀾，一股無與倫比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。
這就是她為什麼討厭溫觀瀾的原因！
溫觀瀾總是……總是出乎她的意料。她做的所有事，溫觀瀾明明看得清清楚楚，可給出的反應，完全不是她想像中的任何一種。
不是憐憫。不是奚落。不是感激。也不是看不起。
那些從小貼在她身上、幾乎要成為標籤的目光，她從未在溫觀瀾眼中看到過。
唯有一種——憤怒…以及失望。
那是樹魔襲擊時，她從溫觀瀾臉上感受到的，最明顯的情緒。
此後，她在溫觀瀾眼中，便像水一般，流過，卻沒有痕跡。
季扶風隻覺得好笑，她也不明白為什麼，她就是這般在意一個溫觀瀾。
如晏清和這樣的強者，她對他隻有嫉妒、憎恨和不甘。
而溫觀瀾……她咬著牙，恍然記起那天晚上，她給她的那隻不值錢的竹蜻蜓，腦海裡有萬千浮光掠過。
但最終，她也隻是平靜的閉上了眼。
她想…遲早有日，不是溫觀瀾死在她手裏，就是她死在溫觀瀾手裏！
不會有第三種結局。
溫觀瀾身上已經沒有療傷的丹藥了。
“我這邊還有幾顆丹藥。”柳白的聲音響起，“可為季道友服下。”
溫觀瀾接過，喂季扶風服下。也不知是什麼丹藥，季扶風的麵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。
“多謝。”
“溫道友不必客氣。”柳白微微一笑，“我對你並無芥蒂。與季道友也有些香火情，能幫上忙最好。”
溫觀瀾點點頭，沒再多說。
她把季扶風交給柳湘湘。
“湘湘，麻煩你和柏知寒照看她。”
柳湘湘接過季扶風，眼裏全是擔憂。
溫觀瀾笑著摸了摸她的頭，隻說了五個字：
“不會有事的。”
不知怎麼的，柳湘湘心中的石頭就放下了。她帶著季扶風和柏知寒躲向僻靜的一處。
奇怪的是，這次和柳白一道，周圍那些失心瘋的弟子就像沒看見她們一樣，竟然自行躲開了。
“溫觀瀾是叛徒！晏清和身上有魔氣！她們狼狽為奸，理應處死！”
“殺溫觀瀾！得無上菩提之身！取她精血，延壽百年！”
“晏清和身上必定有那個珠子！殺人奪寶，何不樂哉！”
“殺了溫觀瀾，血祭天宮！我們就能從秘境出去了！”
無數陰暗的念頭在所有人心境上竊竊私語，泛起漣漪。
他們彷彿真的陷入了殺了溫觀瀾之後被授功的美夢之中。
那些弟子瞳孔擴大，腳步僵硬地向前，殺意空前高漲！
張青雲一馬當先，高高舉起長劍，冷聲道：
“殺！一起殺！殺了溫觀瀾和晏清和這兩個叛徒！”
陰虛宮大半弟子緊隨其後，無數雙眼睛盯著她，誓取她首級！
風雪大作。
可靈虛秘境裏，哪來的風和雪？
眾人臉色一變，紛紛抬頭。
淩天鏡附近的魔氣，像見到了食物的蝗蟲，鋪天蓋地奔湧而來。天地氣溫驟降。
天宮之下，無邊無際的湖麵彷彿被煮沸了一般。陰邪至極的魔氣絲絲縷縷從湖水中騰空而起，令所有人心驚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季扶風驚疑地看向晏清和，有一種強烈不安的預感。
溫觀瀾忽然意識到什麼，逆著人群，拚命向晏清和跑去。
劍光揮舞，毫不留情地劃過每一個擋路的人。
“晏清和！”
她喊他。
可她喊出的聲音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。
他沒有回應。
他站在那兒，周身魔氣繚繞，像被另一個世界隔絕了。他聽不見她，也看不見她。
溫觀瀾忽然想起他說過的話。
“我需要變強。”
變強的契機。
就是這個嗎？
她握緊劍，繼續向他跑去。
人群還在湧來。魔氣還在蔓延。天地之間一片混亂。
她眼裏隻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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