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虛秘境劇烈震蕩起來。
那震蕩的頻率竟與淩天鏡轉動的節奏完全重合，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，一下，一下，每一下都震得人五臟六腑移位。
溫觀瀾猛地吐出一口鮮血，染紅了身前衣襟。
柳湘湘、柏知寒幾人同樣踉蹌後退，麵色慘白。
還未等她們喘口氣，淩天鏡上分散成霧狀的魔氣陡然凝聚——
先是形狀。長蛇般的身軀，堅硬的爪子，巨大的犄角，還有背上的肉翼。
然後是顏色。黑得發亮，亮得滲人。
最後是眼睛。
那雙眼睛睜開的時候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。
龍。
傳說中纔有的龍。
此界數萬年來，隻存在於典籍裡的生物。
魔龍仰天咆哮。
尖銳的吼叫彷彿要將整個空間震塌。音波所過之處，那些來不及捂耳朵的弟子，頭顱像爆掉的西瓜一樣炸開。
血霧瀰漫，化作一道道精純的養分，被魔龍一口吞下。
溫觀瀾隻覺得耳膜都要破了。
它巨大的肉翼在空中飛速扇動，空氣驟然流轉，溫度冰寒徹骨。兩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旋渦在它翅下凝聚，黑的連光線都能吞噬。
溫觀瀾看著那兩道旋渦，感知到一股極致的危險。
她沒有猶豫，一把推開柳湘湘等人，厲喝道：“快走！”
剎那，劍如寒芒，攪起一片清霜，化分為二，一左一右直刺漩渦中心。
雙劍合一。
動如遊龍。白色和黑色的劍光交錯流動，帶著千鈞之力斬向旋渦。
刺中了？
柳湘湘瞳孔一縮。
劍光穿透了黑龍的身軀——就像穿透一團黑霧。沒有血，沒有骨，什麼都沒有。
黑龍的身軀散開，又再次凝聚。
“它的弱點不在身體上！”
季扶風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這一劍徹底激怒了魔龍。
“不過是養料罷了。”
魔龍巨大的眼睛俯視著他們，血絲佈滿整個眼眶，麵目猙獰，“都去死吧！”
就在這個瞬間——
“噗嗤！”
一道極為耀眼的白光如閃電般劃過！
如此淩厲，如此殺氣逼人，一劍貫穿虛空！
晏清和淩空而立。
烏袍獵獵，目光冷峻，麵容昳麗如九天之神。
妖氣、魔氣、靈氣——三股力量在他手中凝成一劍，抬手劈下。
“轟隆！”
黑龍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翅膀下，那兩道黑色旋渦陡然扭曲起來。
“哢嚓——”
細碎的聲音從旋風內部響起。
旋風爆炸，爆裂的劍光從內部迸射而出，竟硬生生將黑色旋風切碎！
刺眼的劍光亮徹整個世界。
劍光沒有停歇。破碎旋風之後，直逼黑龍的眼睛刺來。
所過之處，黑色的霧氣“滋滋”冒響，被燒灼得一乾二淨！
黑龍臉色劇變。
這種力量……這樣的刀光……它似乎在哪裏見過。同樣的淩厲，同樣的殺氣，同樣的銳不可當！
它下意識凝聚黑光擋在身前。那能切割空間的黑光，此刻卻擋不住這一刀。
空間顫抖，刀光瞬間爆發——
轟！
它的眼睛炸裂！
“不可能——！”
魔龍慘叫一聲，雙翼瘋狂扇動，身軀扭曲甩動。身上的黑霧瞬間凝實又渙散，在虛實之間不斷轉換。絕望而淒厲的聲音回蕩在天地間：
“不過區區螻蟻……怎麼會……怎麼會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“轟”的一聲。
它的眼珠碎裂。巨大的身軀徹底消散。氣息斷絕。
可一切還沒結束。
淩天鏡化作一道飛虹，直衝雲霄。碎石紛飛，整個靈虛秘境都在發出“哢嚓哢嚓”的聲響。
溫觀瀾猛地回過神來。
“快走——秘境要塌了！”
她拉起柳湘湘，朝無心大喊。
確實要塌了。
季扶風血色褪盡，看著天幕分裂成數塊。天空半邊廢墟一會消失，一會出現。
整個秘境空間都被切碎了——崇山月哪怕摧毀整個靈虛秘境，也要她們所有人死在這裏！
地動山搖，山河破碎。
鋪天蓋地的魔氣中，唯有一人穩穩立於天地間。
他素紗烏袍，衣袂翻飛，宛如乘風。容貌俊美，雙眸血紅，瞳孔失焦。
他看著底下那些逃亡的螻蟻，無動於衷。像神明俯瞰眾生。
萬千逃命的洪流中，溫觀瀾腳步一頓。
她不得不抬頭看去。
青年像感知到了她的目光，那雙素來冷漠狠戾的眼眸，竟像被刺了一般，微微一縮。
他偏過頭去。
那一瞬間，他甚至來不及思考，隻是本能地躲開了她的視線。
等回過神來，他猛地嗤笑一聲，帶著幾分自嘲的冷意。
他怕什麼？
有什麼好怕的！
她既然見過他的過去，就該明白遲早會有這一天。天下人欠他的，他必定要千百倍地報復回來！現在這點開胃小菜，算什麼？
可那些恐慌的戾氣和寒意，卻順著她的目光，爬進了他的骨頭縫裏。
他清晰地感受到——那些他曾無比渴望的東西，正從他的指尖一點一點溜走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有什麼東西，自他神魂中徹底破碎了。
晏清和眨了眨眼，空茫與自嘲褪去。他握緊手，吞下口中的殘血，彷彿剎那又成了那個漠視一切、空無一心的魔。
可隻有他自己知道，胸口那個破洞，正在漏風。
溫觀瀾知道。
晏清和，魔性復蘇了。
一顆散發著水藍色光芒的、如夢似幻的透明水珠，從他掌心緩緩浮現。
滄海珠。
珠體被入魔後的他牽引出來了。
水珠浮現的一瞬間，溫觀瀾就感受到一股難以言說的蠻荒古舊之氣。彷彿穿越了無數時間和空間，貫穿古今的河流朝她怒號、奔湧而來，誓要將她淹沒在蒼黃的河水之下。
她的神魂一凜，從那幻覺中清醒過來。
可心底的寒意更甚。
她不明白——為何她竟然感覺到了，冥冥中這顆滄海珠對她的渴求？
忽然，滄海珠光芒大盛。
一種無形無色的引力在空中蕩漾開來。以滄海珠為中心，魔龍那扭曲的神魂竟被重新拉扯、凝聚出來！
“與吾一同赴死！”魔龍的神魂扭曲嚎叫，目眥欲裂地甩動龍尾，想要打碎滄海珠的引力。
晏清和眼眸深暗到底，透不出一點光亮。
他隻是看了一眼。
千萬根光線憑空出現，纏繞在龍身上。
他手指微微一動。
光線收緊。
魔龍的神魂，碎成了粉末。
季扶風就在這個空檔裡動了。
袖中一把匕首滑落掌心，她毫不猶豫、斬釘截鐵地，將匕首瞬間捅入身旁柳白的心房。
“噗嗤——”
柳白溫和的臉上出現片刻凝滯，他有些怔愣地抬頭看她。
季扶風一把溫柔地抱住了他。
此刻人人疲於奔命，無暇顧及角落裏的她們。更沒有人注意到她寬大的袖袍下，刀鋒已狠狠刺穿他的心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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