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宮之上，那輪被魔氣染黑的淩天鏡靜靜懸著，像一隻正在睜開的眼睛。
鹿鳴仰頭望著它，忽然臉色煞白，手指顫抖地指向天空：“淩天鏡！快看淩天鏡！”
眾人循聲望去。
巨大的九星輪盤，原本隻是邊緣染上些微黑色，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催動，墨色從四麵八方湧來，眨眼間就吞沒了三分之一。
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自從淩天鏡被汙染，釋放的靈氣就一天比一天少。
現在秘境裏的弟子，靈氣都所剩無幾了。起初他們還心驚膽戰，畢竟淩天鏡被汙染，意味著整個修仙界未來可能靈氣枯竭——這是天大的事！
可現在，他們隻想活著出去。
“上報宗門……掌教他們一定有辦法補救的……”有人喃喃自語，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話音未落，天現異象。
底下萬丈深的河水緩緩升騰而起，像一麵黑色的牆，鋪天蓋日，遮住了半邊天空。
那水牆越來越高，越來越近，如同一張深淵巨口，要將整個天宮連同淩天鏡一口吞下！
“怎麼回事！”
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，長劍出鞘，麵色慘白。他們環顧四周，像受驚的兔子，警惕下一秒會發生的危險。
“不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人群中，一個年輕弟子忽然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。
那是鹿鳴那一脈的小弟子，方纔還站在人群裡，此刻卻目眥欲裂，青筋暴起，整張臉漲成紫紅色。
“救救我！救救我！”
他的聲音淒厲得不像人聲。
下一瞬——
“嘭！”
他的整個軀體炸開了。
沒有預兆，沒有防備。就像一隻裝滿水的氣球被戳破，血肉、骨頭、內臟，四散飛濺。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濺了一臉溫熱的液體。
空中的鮮血，地上的屍塊，忽然像被什麼力量牽引，緩緩向淩天鏡飛去。鏡麵上泛起漣漪般的波紋，將那些血肉一口一口吞了進去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然後——
“嘭嘭嘭——”
緊接著，又是幾聲爆響。
一個接一個的人炸開。血肉像雨一樣落下，又像羽毛一樣飄起，朝那輪被汙染的巨輪飛去。
柳湘湘胃裏翻江倒海，她死死咬住嘴唇，不讓自己吐出來。
有人渾身發抖，有人已經癱坐在地上，目光空洞。
毫無規律的自爆，完全無法防備。
誰會是下一個？誰都不知道。
難道都要死在這裏？
“別靠近我！”
“滾開！”
為了活命，所有人開始互相提防。誰也不知道下一個炸開的是不是自己身邊的人。劍光四起，敵友難辨。整個天宮亂成一鍋粥。
柳湘湘躲避著身後冷不丁飛來的劍招，一邊跑一邊喊：“柏知寒！柏知寒！”
“我在這。”
身負長劍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殺到她身邊。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，將她拽到身後。動作乾脆利落，沒有一句廢話。
柳湘湘手心全是冷汗，指尖冰涼。她抓住他的袖子，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：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柏知寒抬眸，看向遠處那輪仍在不斷吞噬血肉的淩天鏡。
少年的側臉沉靜得像一潭深水，可柳湘湘看見他的唇角綳得很緊，緊得發白。
“有人開始獻祭了。”他一字一句。
獻祭？
柳湘湘每個字都聽得懂，連在一起卻讀不懂意思。她聲音哆嗦：“開……開始獻祭了是什麼意思？”
少年站在她身前，把她擋在身後。他側過頭，看見她眼底的恐懼，停頓了一瞬。
然後他輕輕說：
“有人準備把所有弟子都獻祭在這裏，煉化淩天鏡。”
柳湘湘愣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，卻發不出聲音。眼眶一熱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她狠狠吸了吸鼻子，把那點淚意憋回去。
“那……那我們會死在這裏嗎？”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，“還有溫師姐……溫師姐還沒出來……”
柏知寒沒有立刻回答。
可他握劍的手，微微收緊了一瞬。
那個總是沉靜得近乎冷淡的少年，忽然轉過身來，看向她。月光落在他眼底，澄澈得能看見水光。
“我們都會活下去。”
他看著她，一字一句，像在許一個承諾。
柳湘湘愣住了。
下一秒，他已經轉回去，長劍橫在身前，擋住又一輪偷襲。
可她看見他握劍的手，穩穩的。
沒有一絲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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