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沒說完。
她被重重推在湖邊的柳樹上。
後背撞上粗糙的樹皮,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下一秒,他整個人壓上來。她被夾在他和樹榦之間,無處可逃。
他扼住她的咽喉,吻如暴雪傾盆而下,狠狠砸在她的眼皮上、鼻樑上、嘴唇上。
不是吻。
是啃噬,是掠奪,是懲罰。
隻要她稍微有一點想躲的心思,他按在腰上的手就開始作亂。那力道不重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。
溫觀瀾被吻得喘不過氣來。
可晏清和比她狼狽數倍!
他的身體在發抖,呼吸又急又亂,吻她的動作兇狠得像要把她吞下去。可力道卻越來越重,越來越失控。畢竟是開過葷的人,單純的親吻也能勾起燎原之火。
直到他情難自抑地悶哼一聲,才稍稍鬆開她一些。
可心中的怒意和情意,並沒有因此消減半分,反而愈發強烈。
“好一句誤會。”
他吐出這五個字時,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寒氣。
像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令人心驚。
“師姐是吃完就不認賬了,是麼?”
溫觀瀾心尖一顫,察覺出他狀態不對。她下意識想伸腿踢他,方便逃跑——等他冷靜下來再談。
然而——
他的臉一半在月光下,一半隱在夜色裡,神色模糊難辨。
不等她說話,他伸手扣住了她的腳踝。
細膩如羊脂的足踝被他輕易把玩在掌心。
他微笑著支起頭,骨節分明的手指若有似無地摩挲著她的足骨。
那動作輕得像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。
可他問出的話,輕柔得讓人毛骨悚然:
“還是說,這裏應該有一根鎖鏈?”
溫觀瀾僵在原地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——那裏麵沒有玩笑,沒有試探,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認真。
“晏清和,”她聲音發緊,“你在胡說什麼?”
胡說?
不。
對她的事,他向來沒有信口開河的時候。
也許換做旁人,此刻就該滿足。
可他既然已經深陷她這泥潭,又怎麼能看著她一人冷靜自持地站在岸邊,滴水不濕?
若要論起無情二字來,溫觀瀾竟也不遑多讓。
她的心,就像頭頂那輪明月,空懸九天,普照萬物。初時覺得溫和可親,久了方明白——不可捉摸,不可歸屬。
這讓他怎麼甘心!
心底的空虛和裂縫越扯越大,戾氣也積壓得越來越濃。
黑雲聚集在他眼底。他的手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捏緊成拳,金光一閃,似乎真的要拿出一條鎖鏈。
溫觀瀾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他的手掌。
“你做什麼?!”她咬緊牙,堅決不肯讓這種強取豪奪的戲碼再次上演。
晏清和低頭看著她的手。那隻手死死攥著他的,像在阻止什麼可怕的事。
他忽然笑了。
低低的笑,笑得眼尾濕潤含情,眉頭間卻殺意驟起。
“我在做什麼?”他重複她的話,一字一句,冷得像刀子,“當然是寧教我負盡天下人,也不許天下人負我!”
“你把我當成了什麼?”他逼近她,一字一句如同刀鋒,“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、可隨意丟棄的玩物嗎?”
“還是說,你根本就放不下外麵的柏知寒?”
“你既已奪了我的清白,卻還妄想翻臉不認賬?”
他修長的五指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,冷聲道:
“溫觀瀾,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好事!”
溫觀瀾悶哼一聲,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現在就像古早文學裏那種渣男——因為醉酒陰差陽錯把女主“霸王硬上弓”,第二天醒來甩下一張支票就想跑。
她咬著牙:“晏清和,感情之事,是我的不……”
“閉嘴!”
晏清和猛地喝止。
“你要是膽敢把‘對不起’和‘後悔’這些字眼說出口,”他一字一句,如同詛咒,“我保證,今日你和我,都別想活著出去!”
溫觀瀾心一顫,被他言辭中的狠意所震。
她到現在才切身體會到,惹到瘋批病嬌根本不是想像中那麼好處理的事。
晏清和從來沒有給她選擇。
他留給她的隻有一條路——永遠和他在一起。
什麼春風一度後兩兩相忘,他全然不接受。
怎麼辦?
難道真的要被他鎖在這裏?
不。這也是她絕對不能接受的。
她大腦一片混亂,慌亂中脫口而出:“晏清和,感情不是隻有感情可以談!我未必如你想的那般好——”
“你想說你對我別有所圖?”
溫觀瀾一怔,抬頭看他。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”他說。
麵對她的目光,他內心毫無波動,甚至還勾唇笑了笑,“但瀾瀾,我不在乎。”
天下人誰對他沒有所圖?
他的存在,從一開始就是懷璧其罪的那塊玉。
他無法忘記在封魔淵底那些卑賤而骯髒的過去。
日復一日的挖骨剖心之刑中,他恐懼、害怕、絕望。於是他在心底許願,希望能有一個人來救他,救他脫離火海,救他逃離囚牢。
等啊等。
從最開始的渴望,化為最後的絕望。
這麼一個渺小的願望,他耗盡半生也不曾實現。
隨著身體被齒鯊一點點撕咬,意識卻越來越清醒。
他終於明白,不會有人來救他。
最開始的時候,滄瀾王還讓人用火燒他。燒得血肉模糊,也沒能逼得他化為器靈。
可能還是有那麼一絲縹緲的希望,滄瀾王最終沒有把他殺死,讓他這樣痛苦地活了下來。
他知道一刀一刀割下肉是什麼感覺。
知道血被放乾是什麼感覺。
知道骨頭被碾碎是什麼感覺。
知道餿掉的飯菜是什麼味道。
知道人被冰凍又被挖開器官是什麼滋味。
滄瀾王宮的人不肯放棄滄海珠。他們鍥而不捨地在他身上做盡所有能想到的試驗。每次他瀕死的時候都在想,或許死了纔是最好的選擇。
可滄瀾王總是會在最後一刻吊著他的命,將他救回,然後繼續下一次實驗。
如同一場輪迴往複、永不結束的噩夢。
他記不清痛到極致、幾乎要發瘋的時候,是憑著怎麼樣的一股仇恨和對自由的執著,才忍了過來。
他的過去本就是一灘汙濁。
東海之濱那場逃亡,隻是讓他看清了自己的無力,也是他渴望變強的開端。
“溫觀瀾。”
青年忽然開口。
“你知道我來陰虛宮,進這靈墟秘境,為的是什麼嗎?”
溫觀瀾皺眉,忽然覺得不對:“不是銀麵讓你來此避禍嗎?”
晏清和淡淡俯視她,眼中的情緒像那層月輝,飄渺又清冷:“當然不全是。”
溫觀瀾驚愣:“那你是為了什麼?”
她反應極快,又道:“不管為了什麼,如果是銀麵對你許了諾,你也不能輕易信他!你難道不比我清楚,他根本不是什麼好人嗎?”
“銀麵算什麼東西。”他的聲音輕緩得如同在天上飄,“天下沒有誰能驅使我。我也不可能為他做任何一件事。”
以往是仇恨支撐著他。他想要天下覆滅,就必須得到能覆滅天下的力量。
“我隻是……需要變強。”
而他變強的契機,就在靈虛秘境裏。
變強?他要怎麼變強?
溫觀瀾即便不解其意,也模糊猜到不是什麼正常路子。
“而剛剛——”
他忽然頓了頓。
低頭,目光從她眉目間一點點劃過。
“溫觀瀾,我其實動搖過。”
他的聲音輕下去。
“想著,要天下人赴死的念頭,和你比起來……都不值一提。”
留在這裏,隻有他和溫觀瀾。
變強也好,仇恨也罷,他都可以不在乎。
溫觀瀾隱約覺得不對。
什麼意思?
他什麼意思?!
他說變強的契機,是什麼契機?!
可沒等她問出口——
整個小天地突然地動山搖。
平靜的湖麵狂捲起千層浪花。天傾地裂,山巒顛覆!
“怎麼回事?!”
溫觀瀾猛地抬頭。
天際有什麼力量正在撕裂這片天地。星月搖搖欲墜,那輪圓月竟直直向地麵砸來!
這是滄海珠裡的小天地。怎麼會突然這樣?
“不好!”係統突然冒出來,語速極快,“外麵出現了變故!你們馬上會被擠出這裏!”
溫觀瀾下意識看向身旁的晏清和。
他眉眼森寒,殺意繚繞。那雙碧綠色的眼睛裏,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——
“哢嚓——”
天幕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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