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湘湘如遭雷擊,一股寒意從脊背直衝天靈蓋。
她衝過去,一把拉起季扶風,冷喝:“你胡說什麼!”
季扶風雙目含淚,像被嚇醒了一樣。
她死死咬著唇瓣,一邊啜泣一邊搖頭,驚慌道:“是我說錯了……是我說錯了……我應該看錯了才對……我看錯了……”
鹿鳴捂著腿部斷肢處的傷口,仇視地盯向柳湘湘:“淩雲一係就是我陰虛宮的叛徒!如今還勾結妖族!”
柳湘湘雙拳攥緊,氣得渾身發抖:“你血口噴人!也就是晏師姐不在,這話你敢當著他的麵說嗎?!”
張青雲攔住就要出手的鹿鳴,麵色陰冷道:“晏清和是妖,這話還是他師妹親口說的。柳湘湘,你還有什麼好辯解的?”
“對啊,難怪能有徐晚舟那樣的師姐。”
“此事重大,定要向宗門上報。我陰虛宮不能放任這樣的叛徒!”
“淩雲真人難辭其咎。說不定她們師徒、師兄都是幫凶!”
“叛徒就該伏誅!”
議論聲四起。
其他係的弟子自動與柳湘湘她們分開,毫不掩飾眼中的殺意與厭惡。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的……我說錯了……我說錯了……”
季扶風搖搖欲墜,美人垂淚,甚是嬌弱。
柳白微微一笑,那雙鉛青色的眼眸如岱山環河,看不出深淺:“季道友隻是做了該做的事。能站出來說出真相,已是極為難得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須知世間敢於大義滅親者少,故而是大善。季道友無需自責,也無需惶恐。陰虛宮為正道魁首,我相信賞罰分明。淩雲一派其餘人的行事後果,他們自己承擔。”
對上柳白含笑的眼眸,季扶風心中微妙的劃過一絲寒意。
她連忙轉過頭。
柳湘湘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。
傷心之際,她下意識看向角落。
少年站在那兒,身負長劍,雙眸沉靜。他對她搖了搖頭,輕輕說了兩個字:
“無事。”
莫名的,柳湘湘就放心了許多。
隻要柏知寒還在,那就還沒糟糕到那種地步。
柳白等季扶風冷靜了一會兒。青年風姿沉靜,語態從容:
“季道友,你從天宮消失的那段時間經歷了什麼,才會說晏清和是妖?”
他問的,正是在場所有人都想知道的。
季扶風猶豫再三,還是將她看到的事情緩緩道來。
“我好像進入了一段流水光陰中。意識附在一位滄瀾王宮的侍女身上,每日為囚在封魔淵縫隙中的妖魔送飯。而那妖魔……”
她頓了頓,聲音發顫,“正是晏師姐的模樣。”
她盡量簡短的,將她看到的那段流水光陰講述清楚。
當時搶奪滄海珠,她和晏清和、溫觀瀾一起憑空消失,進入了那段流水光陰。
身在其中的時候,她身心都以為自己就是那個叫“珊瑚”的侍女。直到晏清和出逃,捏碎妖丹,那場自爆來襲——
她像真正經歷了一遍死亡。
那種魂飛魄散的感覺,她至今心有餘悸。
“晏師姐是滄瀾王宮的王族鮫人。”她顫抖著將這句話說出口。
她敢肯定,她進入的流水光陰就是晏清和的。脫離之時,她自己也是大吃一驚。但回想起種種,溫觀瀾必定是附身在了“蓮闊”身上。
季扶風不知道晏清和是滄海珠器靈——珊瑚能瞭解的資訊有限,她以為他隻是犯錯的鮫人。
但這一條訊息,足夠了。
隻要晏清和是妖——就夠了。
足夠讓溫觀瀾和晏清和,連帶著淩雲一係,身敗名裂。
輕則逐出宗門,重則以叛徒名義受刑。
人群中,議論聲越來越響。
柳湘湘站在原地,手腳冰涼。
她下意識看向柏知寒。
少年站在人群邊緣,背上的長劍在月光下泛著冷光。他依舊沉靜,依舊不動聲色。
可柳湘湘看見,他垂在身側的手,微微收緊了。
隻有一點點。
但她看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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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落在湖麵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銀。
俊美絕倫的青年隻是站在那裏,天地間便彷彿隻剩下他一人。
他就那麼靜靜地盯著她。
不置一詞。
溫觀瀾能感受到那道侵略的目光,正一寸一寸地掠過她的肌膚。像在觀察她的反應,掂量她的心思。
隻要她稍有一絲不對勁,他就會立刻剖開她的血肉,將她啃食殆盡。
她後背有些發涼。
怎麼辦?
雖然她也談不上後悔,但她的確是想把這事儘快翻篇。太複雜了,太亂了,她需要時間理一理。
可現在看這架勢,是躲不過去了。
躲不過,就索性把話說開。
她舔了舔嘴唇,乾澀又艱難地開口:“我沒有後悔。我隻是覺得,我們之間可能有些誤會,需要達成共識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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