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線消失了,聲音消失了,世界也消失了。
隻有胸口那顆心臟,像永不停歇的機器,不斷“咚咚”地跳動。
晏清和臉色蒼白。墨色的瞳孔逐漸轉化為綠色。高溫炙烤的汗水濡濕了耳邊的長發。瞳孔渙散,意識不清。
他模糊地想著:沒能下手殺得了她的自己,何嘗不是個廢物?
他痛恨她的地方,是她一次次站在他身前,執劍堅定的模樣。
而這種痛恨,從什麼時候開始起了變化?
晏清和無從知曉。
也許在一次次不忍心的時候。也許在一次次震撼的時候。也許在一次次殺意增長,卻最終消散的時候。
他茫然不定地思索著。
突然,萬籟俱寂的黑暗裏,溫觀瀾的麵容陡然亮起。
她彷彿神女一般,一把將糖果塞進他口中,笑意盈盈地問:
“橘子味的糖果,好不好吃?”
少女的神情狹促又得意。
不。
這是幻象。
是幻象!
他也不是十年前那個好騙的少年了。
不是嗎?
然而——
咚咚咚!
胸口處,無比強烈的歡呼雀躍,卻無法讓人忽略。
青年僵在原地。
像被一盆冷水澆醒。
那狂熱的欣喜和渴望,如同無聲的耳光,徹底抽碎了他的自欺欺人。
心中積攢下來的愛欲和摧毀欲,此刻崢嶸露出水麵。等他注意到時,水下冰川何止三萬裡。
因為化生,體內的五臟六腑都在承受脫胎換骨般的劇痛,宛如重生。
晏清和悶哼不斷,唇瓣早已被他咬出血珠。可這樣的劇痛,也讓他清醒了幾分。
他忽然想起許多畫麵。
想起她蹲在牢籠邊,平視他的眼睛,說“你的名字叫晏清和”。
想起她把橘子糖塞進他手裏,說“請你吃糖”。
想起她擋在他身前,執劍而立,說“殺你之前,先殺我”。
想起她撲過來抱住他,替他擋下那一劍。
想起她在他懷裏閉上眼睛。
想起她流的血,染紅了他的手,染紅了那顆糖。
他恨她。
恨她為什麼要出現。恨她為什麼要對他好。恨她為什麼要讓他知道,原來被人在乎是這種感覺。
他更恨自己。
恨自己為什麼殺不了她。恨自己為什麼忘不掉她。
更恨自己為什麼——在為她化生。
鮫人一生隻化生一次。
隻為真正心動的那個人。
他曾以為他永遠不會化生。因為他永遠不會對任何人動心。
可他錯了。
錯得離譜。
那顆心臟跳得那麼快,快得他無法忽視。那些畫麵一幀一幀閃過,多得他無法逃避。
他忽然明白過來。
那些所謂的恨,不過是愛而不得的另一種說法。
那些所謂的殺意,不過是怕自己淪陷的垂死掙紮。
他一直以為自己恨她。
可原來,他早就愛上她了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
是從她第一次叫他名字的時候?是從她給他塞糖的時候?是從她替他擋劍的時候?還是從更早——早到他還沒意識到的時候,就已經開始了?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現在他的身體正在為她改變。
每一條神經,每一塊骨骼,每一片鱗片。
都在為她改變。
——等等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香氣。
很淡,若有若無,可聞了幾下之後,那股香氣越來越濃。
溫觀瀾終於確認不是自己的錯覺。
這香氣越來越濃鬱,似乎來源於……
她看向湖中央,晏清和沉下去的地方。
她盯著那一片平靜的水麵,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。
水底下,青年眼睫結霜,麵容白皙如雪蓮,眼底卻有一層紅潤之色。恍若冰天雪地裡開出的一枝紅梅,美艷又鋒利。
也許是擔憂過甚,在湖邊待得太久了,溫觀瀾總覺得自己有些口乾舌燥,目眩神迷。
奇怪。
她搖了搖頭,心想也許是自己太疲倦了,用清水洗把臉就好。
可她剛走幾步,腳下就像踩在油鍋上。心跳劇烈,渾身發燙。那股香氣就像解藥,吸引著她不由自主地往那邊靠近。
她這是怎麼了?
中毒了?
溫觀瀾捏緊拳頭,拚命抵抗。一邊覺得晏清和像隻勾人的妖精,一邊又拚命讓自己清醒。
兩相拉扯間,她大汗淋漓,渾身發抖。
她使勁咬住舌尖,試圖保持一分清明。用僅存的理智問係統: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係統沉默了一瞬。那冰冷的電子音裡,竟透出幾分古怪的停頓。
“晏清和現在……發情了。”
溫觀瀾滿頭霧水:“???”
“他發情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“他發情,”係統說,“所以引發了你發情。”
換句話說——
溫觀瀾現在,如同中了催情丹。
溫觀瀾:???
係統說的是中文嗎?她怎麼有點聽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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