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——!”
溫觀瀾嗆了一口水,氣得想罵人。
她掙紮著要起來,可他的手越箍越緊,緊得她喘不過氣。
他像條發了瘋的巨蟒,把失而復得的獵物死死纏住,再不鬆開。
“你放開——唔……”
話沒說完,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。
她被勒得一口氣沒上來,雙手撐在他胸口想推開他,卻發現他燙得嚇人。
這燒怎麼還不退?燒了這麼久,不會燒成傻子吧?
她掙紮的動作最終引來了反噬,神智不清的青年誤以為她在反抗,二話不說將她越纏越緊,彷彿巨蟒裹住自己失而復得的獵物,不允許她有絲毫離開的念頭。
“放……放開……”溫觀瀾被他勒得臉都紅了,氣得想打人,“晏清和!你給我清醒過來!”
也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,青年長睫微顫,倏地睜開了眼。
箍著她的手臂鬆了一點。
她剛要鬆口氣,身子忽然被他扳過來,對上他的臉。
那雙眼睛裏沒有焦距,依舊渙散著,看上去依舊陷入在某個癔症裡。
“你回來了……”他盯著她,喃喃道:“蓮闊……不,溫觀瀾……你回來了,是不是?”
溫觀瀾皺眉:“你在說什麼?”
她說的每一個字,都不是他想聽的。
他乾脆不聽了。
直接低頭吻上去。
溫觀瀾瞪大眼睛。
青年強硬的氣息撲麵而來,熾熱的唇瓣不管不顧地壓下來,攻城掠地。
那吻來得又凶又急,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狠勁。他撬開她的牙關,長驅直入,像要把他自己整個都塞進她嘴裏。
她想推他,可他那雙手臂像鐵箍一樣,紋絲不動。他舌尖撬開她的齒關,貪婪地掠奪她口中的每一寸柔軟。
血液在他體內瘋狂奔湧,心臟像起死回生一樣劇烈跳動。
晏清和徹底失控了。
他隻知道,那個在他懷裏死去的人——
回來了。
“溫觀瀾……溫觀瀾……”
他發出滿足的喟嘆,睜開那雙渙散的眼睛,裏麵是一片迷濛的綠,命令道:
“舌頭伸出來。”
“……什麼?”
溫觀瀾被他這話震懵了,腦子裏一片空白,完全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麼。
“把舌頭伸出來。”他的唇瓣貼著她的耳廓遊移,聲音低啞,卻不容置疑,“給我。”
溫觀瀾這才明白過來,“轟”的一聲,血液全湧到頭頂。
她從來沒想過,有朝一日能從他嘴裏聽到這麼不要臉的話。
可晏清和的耐心已經被她的遲疑耗盡了。
下一秒,他抬手扣住她下巴,迫她微微仰頭。然後俯身下來,兇狠地拖出她的舌尖。
唇齒交纏。
“嘖嘖”的水聲不斷回蕩,激烈得讓她耳根發燙。
時間久了,他先受不住。鳳眸半眯,喘息著顫抖道:“好甜。”
溫觀瀾哪裏聽得了他說這種話?
她眼眶都被他親得泛出濕潤的水光,唇瓣發麻,連嗬斥的力氣都沒了。
腦子裏像灌了漿糊,渾渾噩噩的。
她本想推開他。
可他的手箍得太緊。
緊得她後背貼著他胸膛,能清晰感覺到那裏的心跳——
咚咚咚。
快得不像話,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不對勁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。太燙了,他太燙了。不是發燒的那種燙,是另一種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燒起來,燒得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。
下一瞬,劇痛襲來。
晏清和猛地睜開眼。
綠眸劇烈顫動,視野逐漸清晰。他看清了眼前的人——不是流水光陰裡那個穿著侍女服的蓮闊,是原原本本的溫觀瀾。
剎那間,封存在記憶裡的所有畫麵全部回籠。
是了。
他不再是十年前那個孱弱的少年了。
他下意識想推開她。
可先倒下的是他自己。
“晏清和?!”溫觀瀾嚇了一跳,一把撈住他下墜的身體,“你怎麼了?”
月光下,青年那張臉蒼白得近乎透明。可眼尾洇著紅,紅得像要滴出血來。
他沒回答。
或者說,他回答不了。
他整個人都在發抖。不是冷,是另一種抖——從骨頭縫裏往外滲的那種。他的手從她腰上滑下去,撐在水底的淤泥裡,指節攥得發白。
溫觀瀾這纔看清他的樣子。
他的魚尾出來了。
那條藍綠色的、曾在水底驚艷過她的魚尾。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在水裏擺動,鱗片一片一片張開,又合攏。每張合一次,他就抖得更厲害。
“你這是……”溫觀瀾茫然地看著,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控製不住地露出妖身。
身體上無與倫比的痛苦幾乎要將他整個撕裂,再重新組合。
化生。
不可阻擋的化生。
濡濕的髮絲貼在他額邊,遮住了青年晦暗的眼瞳。氣息灼熱,唇角已被他自己咬出斑斑血痕。
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軀殼正在被一點點改造成雄性。
而致使這一切的根源,是她。
“溫觀瀾,”他一字一句,從齒縫裏擠出來,“你真該死。”
他恨極了她。
即便神色渙散,體內猶如萬蟻啃骨,他仍奮力睜開眼睛看向她。
眼前的少女神情慌亂。那些刻意壓製在心底的記憶,再次浮現——
他從來不想接受“晏清和”這個名字。
清與和,是跟他截然相反的東西。
曾封魔淵底那幾百年,日日受剖心挖骨之刑。他心中隻有一個想法:要這天下眾生,碎大道,斷長生,伏屍千萬,肝膽皆碎。
憑什麼他生來就該死?
若真的有生來就該死的人,那麼天底下所有人、妖、魔都該一塊去死!
他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,壓在心底的暴戾都在炙烤著他。
質問他,為什麼要讓這樣骯髒的世界、這樣骯髒虛偽的生命,繼續存在?
他就該以殺為道,替這個世界洗去那些醜陋的汙濁。也讓那些不知饜足、隻會索取的螻蟻早日渡化,永登極樂。
他早就打定了主意。隻要等他從牢籠中解脫,屆時他們恐懼什麼,就會發生什麼;渴求什麼,偏偏就會破碎什麼。
要他們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。生不如死。
不得不說,他終究是從滄瀾王春巉身上學到了一些東西——那些卑劣、自私、陰暗與果決。這麼多年,他見過的人或妖,隻要是踏上修為這條路,基本無人免俗。心境裏皆是黑乎乎一團,雜亂到了極致。
對付這一類人,實在太簡單。隻要比他們更狠、更殘忍,他們就能成為手下乖乖聽話的狗。這些醃臢手段他天生就會,無往不利,無往不勝。
從東海之濱出來,一直到陰虛宮山腳下,他從未出錯,也從未算錯。
直到——
溫觀瀾。
晏清和虛弱地睜開雙目,眼前仍是一片模糊。思緒卻恍惚沉浸在了那些往事之中。
他勾起諷刺的笑,毫不掩飾他的厭惡。
他是真的很討厭溫觀瀾。
一眼就能看穿的帶著企圖靠近他。行事溫溫吞吞,最喜歡做一些沒用的好事。哪怕無利可圖。
和淩雲、徐晚舟他們不一樣。那些人,心境澄澈,品行和心境都是世間少有的清風朗月。這樣的人少見,晏清和哪怕嗤之以鼻,也多少高看一眼。
唯獨溫觀瀾。
她像個眾生中的普通人。有著人性該有的藏私、喜惡和防備。卻偏偏最愛和自己較勁。心境算不得潔白無瑕,做出的事情卻總能壓製自己的惡念。
就像一麵鏡子。
時時刻刻都在映出他的醜惡,他的可憐可悲。
——為什麼一樣的境遇?一樣遭人非議?一樣被人苛待?她的選擇卻與他截然相反?
——為什麼她從不抱怨,從不埋怨,甚至從不對自己有絲毫的放棄?不該和他一樣憎惡這些心口不一、心懷惡唸的人群嗎?
他們兩個就像同一條路的分叉口,天壤之別。
這麼憎恨的話,他早該殺了她泄憤的。
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。其實時時刻刻都有。甚至有很多機會。隻要他加大幾分力道,就能殺了她。
但為什麼沒有真的下手呢?
晏清和反問自己。為什麼……沒能下手呢?
“噗嗤——”
青年吐出一口鮮血。胸膛處,心臟的跳動格外明晰。
咚咚咚。
一下又一下。彷彿那些暗無天日裏悄然滋生的種子,終於破開塵土,生根發芽,重見天日。
神魂自我拉扯,天人交戰。遲來的感情如泄洪之流,勢不可擋。
他在為她化生?
他茫然地捂著心臟。逐漸模糊的視線凝聚在她那張驚疑不定的臉上。
霎時,臉色慘白。
水麵下,鱗片開始發生變化。
原本覆蓋到尾端的鱗片,從根部開始,一片一片地往上翻卷。不是脫落,是翻卷——像有什麼東西在鱗片底下生長、撐開。
每翻一片,他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。
溫觀瀾看見他咬緊牙關,咬得唇角都滲出血來。
可他不肯出聲。
就和在封魔淵底一樣。剜心碎骨也不肯出聲。
鱗片翻捲到腰際的時候,他的魚尾開始變了。那美麗的、夢幻般的尾鰭慢慢收攏,像是被什麼力量壓縮、重塑。骨骼在麵板底下蠕動,發出細微的哢嚓聲。
他的腰。
溫觀瀾看見他的腰線在變化。原本柔韌流暢的弧度,變得更有力、更鋒利。人魚線深深地凹陷下去,兩側的肌肉一塊一塊地浮現。
整個湖麵開始劇烈湧動。無數氣泡冒出,似乎連湖水都被他影響升溫。
“快!”係統的聲音突然炸響,“快把他丟到湖中央!再這樣下去,他要被自己燒死了!”
分化是鮫人的一道鬼門關。熬不過來,就是死。
溫觀瀾不敢遲疑,抱起他遊向水中央。
“撲通”一聲。
俊美的鮫人沉入水底。
無窮無盡的水漫上來,遮住口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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