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麵之上，殺機四伏。
整齊沉重的鎧甲層層疊疊，妖軍鋪天蓋地。
箭羽如蝗蟲般射向海麵，每一支都朝著少年逃跑的方向追去。
滄瀾王立於雲端，眯眼看著下方的圍剿。眼中冷光如三尺青鋒，一字一句道：
“活捉不了，就帶他的屍體來見我。”
“是！”
晏清和拚盡全力向前遊，“咻”的一聲，箭羽穿透海水射來，殺機乍現。
鮮血從他身上不斷湧出，所過之處染紅一片。少年鋒利的眉眼是一股對生的執著與不熄地仇恨。
然而，東海之濱海底，漩渦捲起。
罡風如雷鳴，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向他襲來。
眼看就要把他撕成碎片。
晏清和臉色一變，眼尾泛紅。他猛地轉身，將體內大半妖丹捏碎——
緋紅的妖氣與魔氣自指尖噴湧而出，化作淩厲的劍芒，狠狠斬向那漩渦！
恍惚間，有女子的喊叫穿透海水傳來。
“晏清和——！”
漩渦凝滯了一瞬。
少年怔住。
卻旋即咬牙逼迫自己清醒。
他真是失心瘋了，在這個時候，還出現這種幻覺！
晏清和目光薄涼起來，不再理會，用力一握。
“嘭——！！！”
劇烈的爆炸鋪天蓋地！
追擊的鮫人士兵隻覺一瞬間萬籟俱寂，所有人的動作都變得無比緩慢。他們麵容扭曲地看著那個巨大的漩渦破碎，還沒來得及喊出救命。
下一秒聽覺恢復——
劃破耳膜的轟鳴聲將他們吞噬，血肉與白骨一同化為齏粉。
“轟隆——！”
整個東海之濱海水激蕩，海麵掀起千米巨浪！天邊烏雲被撕裂，一道閃電擊出火花，如天崩地裂，末日降臨！
滴滴答答的鮮血順著晏清和的頭顱濡濕了他的衣衫，少年臉色金白，咬著唇哈哈大笑。
笑得渾身發顫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就在即將昏死之際——
一道身影如遊魚般穿過餘留的氣旋，奮力向他遊來。
居然……不是幻覺？
是真的。
她來了。
為什麼？
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來了？
晏清和神色變幻，額頭的鮮血流入眼睛，糊了視線。他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威脅的話——
“閉嘴！”
少女冷喝一聲，不由分說地把他拽過來背在身上。
少年看起來挺高，背起來卻很輕。
輕得不像話。
溫觀瀾心裏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他是真夠瘋的，捏碎大半妖丹，捏碎自己的大半妖丹，這需要多大的決心和果斷？稍有不慎，就是他自己也會粉身碎骨。
背上的人忽然動了動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少年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帶著一絲虛弱的笑意，冷得滲人：“這就是你的目的吧？先騙我交心，然後他們黃雀在前，你螳螂捕蟬？”
他言笑晏晏，眸色深晦。袖中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捏起一絲魔氣，盯著她的後腦勺。
隻要她有一絲不對，那絲魔氣就會穿透她的頭顱。
溫觀瀾深吸一口氣，猛地轉過頭，眼中滿是怒氣。
為他的胡亂猜測，也為自己的失約：
“隻要你不主動去害人，做壞事，我絕不讓任何人殺你。”
她抿著唇，頓了頓：
“殺你之前，先殺我。”
晏清和眼睫微揚。
那雙黑霧迷茫的眼睛，有片刻的聚散。
他看著少女斬釘截鐵的模樣。
然後他長長地“哦”了一聲。
譏笑道：“你果然是蠢。”
溫觀瀾沒有廢話，伸手摁住他流血的傷口。
少年疼得一顫，卻咬著牙沒出聲。
鮮血染紅了她的手指，她也不停。
一把薅住他的頭髮，讓他直視自己：
“清醒了嗎？”
少年眨了眨眼。
那雙眼睛因為失血而有些渙散，可他還是扯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微笑，像一朵開在懸崖邊的花。
“蓮闊，”他輕聲說，“不如我們一起死吧。”
他呼吸滾燙又急促，眼神迷離癲狂。
“死在這裏，你就不用擔心我會作惡了。你陪我一起死，我也不孤單了，怎麼樣？”
他緊緊抓住她的衣襟，那絲魔氣在指尖蠢蠢欲動。
不知為何，他很想殺她。
比殺任何人都想。
光是想到能親手殺了眼前這個人，他的四肢百骸就湧起一陣酥麻。
沒有什麼不好。
她死在他手裏，他就覺得圓滿。
“嗬。”
溫觀瀾真被氣笑了。
她眉眼冷冽，懶得再開口。
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“啪！”
少年蒼白的臉頰瞬間腫起來，足以見得這一巴掌的力道。
大概是這輩子第一次被人扇耳光，他有些茫然地愣在那兒。
“溫觀瀾！”
不知是被打懵了還是氣瘋了，他喊出的不是“蓮闊”，是她的本名。
“我讓你閉嘴！”少女冷喝，“再敢說這種渾話，就不隻是一巴掌了！”
真的想死？
她恨不得朝他臉上吐口唾沫。
就他那個樣子，存活之心比誰都強。寧願捏碎妖丹也要搏一條生路的人，說什麼想死？
裝什麼裝。
溫觀瀾不再廢話，把他往背上顛了顛，奮力向海麵遊去。
妖軍的追喊聲還是很近。
雨越下越大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溫觀瀾隻顧往前遊，遊到手臂發酸，遊到眼前發黑。
身後的人忽然安靜了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她以為他昏過去了，才聽見背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悶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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