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側臉頰的疼痛慢慢變成一陣酥麻。少年眼中那些淩亂的、洶湧的情緒,一點一點往下壓。可壓下去的,不是消失,是沉到更深的地方。
“撲通——”
少女揹著他破開海麵,天光乍現。
九霄之上,漫天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,撕裂層層烏雲,照亮了整片夜空。
那是晏清和這輩子第一次看見天空。
他愣住了。
原來天是這麼大。
原來星星落下來的時候這麼好看。
可海麵上烽火四起,大片大片的浮屍隨著波浪起伏,鮮血染紅了海水眼前的美景與這片慘烈格格不入。
溫觀瀾沉默地望著千裡之外,那裏,二師姐的戰場已經結束了。
這是流水光陰,她什麼都做不了,也無法改變既定的結局。
晏清和迷惘地伸出手,像是想抓住那些流星。然而手指伸到一半,他又放下了。
溫觀瀾揹著他繼續往西南方遊去。海岸線越來越近,像一條白色的畫筆,躍然眼前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氣,這輩子第一次這麼想念陸地。
可她不敢掉以輕心。隻要還在東海之濱,隨時都可能被重新抓回去。
終於爬到岸上那一刻,她腿都軟了。
背上一直沉默的人,忽然按住她開口道:
“蓮闊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。
“你知道嗎,我曾經真的有一瞬間,想過放棄。”
溫觀瀾一愣。
“放棄什麼?”
“仇恨。”他頓了頓,“逃出這裏後,隱姓埋名,做個普通人。”
溫觀瀾茫然地偏過頭,想看他表情。
他說這些幹什麼?還在逃命呢。
“嗤。”
他忽然笑了。
笑聲裏帶著嘲諷,笑到渾身發顫,笑得溫觀瀾心裏發毛。
無數珍珠從他肩膀滑落,落在沙灘上,落在她背上。
笑到最後,他語氣詭異地柔和下來:“別逃了,”
他嘆了口氣:“也別演了。”
溫觀瀾皺眉:“你是不是有病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一股濃重的殺機陡然炸開!
溫觀瀾頭皮發麻,本能地向左偏頭,同時將背上的少年猛地丟擲去,身子側撲一滾!
“噌——!”
一道淩厲的劍氣擦著她的頸部劃過,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!
鮮血噴湧,火辣辣地疼。
溫觀瀾捂住脖子上的傷口,不可置信地看向旁邊地上的少年。
那道劍氣,來自他的手。
差一點。
隻差一點。
他是真的要殺了她。
“你是不是有病?!”
她氣得嘴唇發抖,聲音都劈開了。
“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?我是來救你的!混蛋!”
“哈哈哈……救我?”
少年仰頭大笑,笑夠了,才抬眼看了她一瞬。
那雙漆黑的眸底,透出濃得化不開的憎恨與嘲諷。
“你知道嗎?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。”
“不夠聰明,事事都有漏洞。”
他一字一句,像在剜她的肉,“就你這樣的,還敢出現在我麵前,說出這種話?”
他越說,眼底的厭惡和鄙夷就越深。
心臟彷彿被人撕成兩半。
可他對她越惡毒,同時就有一把劍,在心口一遍遍捅向自己。
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恨過一個人。
恨她。
更恨那個居然相信了她的自己。
被人欺騙,被人拋棄——這就是他妄想交換真心的懲罰。
這個世界,從頭到尾,就沒有人會站在他這一邊。
“你和那些人有什麼兩樣?”
溫觀瀾臉色白了。
他越說越過分,越說越刻薄。
而她每聽一句,臉色就白一分。
他冷冷地看著她,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,“隻不過你會裝一點,卻改變不了你別有所圖的心。拯救我?哈,虛偽。”
溫觀瀾站在那裏,一動不動。
她發現自己沒有辦法反駁。
從一開始,係統給的任務就是——接近他,拿到滄海珠,阻止他毀滅人間。
她從很早之前就告訴自己,不要對他產生多餘的感情。就是為了避免有一天,麵對這樣的局麵時,她會猶豫,會難過。
可為什麼……
為什麼她還是覺得這麼委屈,這麼痛?
眼眶發酸,她咬著牙,把那股酸意逼回去。
“閉嘴。”她聲音發緊,“別說了。”
“為什麼不要我說?”
少年低嗤一聲,眼底一片暗紅,“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?你就是在等這一刻吧?等我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,你再殺了我,是嗎?別裝了!”
他惡狠狠地盯著她,一字一句道:
“你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!蠢貨。”
當他沒察覺到嗎?
滄瀾王宮的守衛,早就包圍了這裏,潛伏在暗處,隻等收網了吧?
她還堅持要用這副無辜的嘴臉演到最後嗎?
想要騙他,讓他心甘情願放棄靈智,化為純粹的力量,再被滄瀾王吞下?
這麼多年,滄瀾王一直不敢直接吞他,就是怕他性情激烈,選擇爆體同死。
所以纔想出這麼個法子麼?故意放他走,再讓她出現救他,最後感化他。
可惜。
差一點就成功了。
如果不是那些暗中包圍的守衛,氣息不夠隱蔽,被他察覺到了的話。
溫觀瀾握緊雙手,指節發白。她咬著牙,一字一頓:“我讓你——別說了!”
“我偏要說。”
他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蓮闊。”
他叫她的名字。用那種讓人渾身發毛的語氣。
“你喜歡我,對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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