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麼，該死的是你！那個該魂飛魄散、永世不入輪迴的，應該是你！而不是我大兄！”
少年鴉黑的長睫微微顫了一下。
隻是一下。
然後所有情緒都歸於平淡。
他諷刺地勾起唇角，聲音輕得像嘆息。
“可最終死的，還是春琢啊。”
三公主愣住了。
溫觀瀾終於忍不住了。
她在心裏問係統：“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？”
係統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溫觀瀾以為它不會回答了，那道機械的聲音才緩緩響起。
“晏清和，本是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命。”
“哪怕是天道，都從未想過讓他降生。”
溫觀瀾屏住了呼吸。
“他無父無母。是由滄海珠長久匯聚的靈氣、怨氣、魔氣誕生出來的——珠靈。”
“換句話說，晏清和，就是滄海珠的器靈。”
溫觀瀾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他……他是滄海珠的器靈？”
係統沒有回答，隻是繼續說下去——
“他誕生的那一刻，將滄海珠內所有能量席捲一空。那些能量匯聚成了他，所以滄海珠失去了原本封印封魔淵的作用。從此一分為二，化為珠體與器靈。”
係統頓了頓。
“你知道滄海珠中的怨氣，從何而來嗎？”
不等溫觀瀾回答，它自己給出了答案：
“從鮫人一族每隔百年甘願獻上的——王的靈魂。”
“每一代滄瀾王，死後都要獻祭自己的神魂給滄海珠。那些神魂被投入珠內，如烈火烹油，以自身為燃料灼燒萬年不滅——每時每刻，每分每秒，都在承受神魂燒灼的痛苦。”
“由此，生出了無窮無盡的怨氣。”
“晏清和誕生於這些怨氣之中。所以他化形的第一眼，便是鮫人的模樣。”
溫觀瀾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
“因身負怨氣，他的性情天生邪戾。同時，滄海珠所有的能量都化成了他，也意味著——他是一個大補丸。”
“若能吞了他，哪怕此界靈力漸弱，也能立時踏破虛空，飛升而去。”
“隻是沒人敢動手。他體內的能量太暴烈了——靈氣、怨氣、魔氣匯聚在一起，一旦失衡，就會爆炸。吞他的人，極有可能跟著一起魂飛魄散。”
“滄瀾王隱瞞了他的身世。眾人隻當他是撿來的孩子，性情邪肆。加上大祭司的命批說他是魔神歸位，為禍眾生，天煞孤星——於是所有人都厭他、怕他、恨他。”
“隻有一個人不一樣。”
溫觀瀾輕聲接道：“春琢。”
“是。春琢，滄瀾王的長子，被所有人視為鮫人一族的未來。他真心實意地將晏清和當作親弟弟。”
“晏清和誕生之初有極大的缺陷。脫離珠體後，體內的三種能量失衡。靈氣溫吞，魔氣、怨氣卻日益壯大。總有一天，他會徹底失衡，屆時爆體而亡——三界眾生，都要陪葬。”
“春琢為了救他，親自為他化去怨氣。”
“化去怨氣，便等於以自身承載那些怨念。”
“他成功了。晏清和體內的能量終於穩定，再不會隨時爆體。”
溫觀瀾沉默了很久。
“所以春琢……”
“魂飛魄散。永無來世。”
永無來世。
這四個字，太重了。
難怪滄瀾王宮上下都恨他入骨。
難怪三公主提到春琢時，眼底是那樣的恨意。
可是，他又做錯了什麼呢？
溫觀瀾籠著雙手，站在陰影裡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牢籠那邊，滄瀾王已經起身離開。
三公主臨走前，狠狠地剜了少年一眼。
“孽種，你最好死在這裏。”
少年沒看她。
他靠在石柱上，閉著眼，鮮血還在流，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。
溫觀瀾看著他的側臉。
那張臉上，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，她忽然想起他方纔那句話——
“但最終死的，還是春琢啊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臉上帶著諷刺的笑。
可那雙眼睛裏，分明有什麼東西，碎了一下。
她想起那雙手，握著刀刃要刺向自己眼睛時，沒有一絲猶豫。
她想起那顆橘子味的糖，他吞下去時愣住的表情。
幽藍的海水裏，遊魚安靜地遊過。
溫觀瀾往前邁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又一步。
直到她站在牢籠邊緣，離他隻有幾步之遙。
少年似有所覺，抬起眼。
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看向她，空空蕩蕩的，沒有任何情緒。
溫觀瀾蹲下身。
“晏清和？”
少年恍若未覺。
“晏清和。”
她又叫了一聲。
少年這才抬起眼，冷冷地看著她，這纔是她的目的麼？她要救的人，根本不是他！
“你認錯人了。”
溫觀瀾愣了一下。
少年移開視線，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：“我不是什麼晏清和。”
原來如此。
原來這時候的他，還沒有名字。
那些人都叫他災殃貨，叫他孽種，叫他下賤胚子。
他以為自己不配擁有名字。
溫觀瀾盯著他看了很久，然後輕聲說：“我沒認錯。”
少年沒有抬頭。
溫觀瀾蹲在那裏，也不急，就那麼等著。
過了很久很久，少年才開口。聲音低低的，像是在問自己：
“晏清和是什麼？你為什麼要這麼叫我？”
溫觀瀾想了想，說：“那你想叫什麼？”
少年抬起眼。
那雙灰綠色的眼眸裡，劃過一絲細碎的冷光。
“災星。”他說，“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？”
“賤種。”
他麵無表情，彷彿這兩個字說的不是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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