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觀瀾愣住了。
一股比這海底更冷的寒意，從她心尖掠過。
滄海珠作為封印魔氣的寶物時，萬人讚頌，而今，它隻是開了靈智，有了生命，縱使失去了原本的作用，也不該對他這般苛責。
她蹙眉道：“其他人平時就是這麼叫你的？”
鮫人少年神色未變，肌膚蒼白若鬼，偏偏一雙眼睛冷得驚人，唇角扯了扯，露出幾分諷刺的笑：
“是啊。也許這就是你們說的——名字？”
溫觀瀾搖了搖頭。
斬釘截鐵。
“不，”她說，“那不是你的名字。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你叫晏清和。”
少年瞳孔一縮。
溫觀瀾蹲下身來，平視他的眼睛。她並不在意他伸出的利爪，也不在意那雙眼睛裏湧動的殺意。
她隻是微微笑了笑。
“因為你的存在，封魔淵的魔氣才得以封印。這世間才得以海晏河清，歲豐時和。”
“晏、清、和這個的名字，是你的由來，也是你的功績。”
“你應該有這麼美好的名字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世人都應該感謝你。”
“謝謝你啊。”
鮫人少年怔住了。
這是第一次。
第一次有人對他說謝謝。
第一次有人將“美好”這兩個字和他掛鈎。
第一次有人……賦予他名字。
他咬住唇角。
眼角泛紅。
眼神兇狠無比，像是要將她撕碎。
“這是你試圖軟化我的招數？”他聲音發顫，卻還要逞強，“什麼晏清和，難聽死了！我不是什麼發善心的傻子，你想教化我不如死了這條心！”
他喘著氣，一字一句往外砸：
“我發誓，隻要我能活著出去，必定要這世間血流千裡，生靈塗炭！最好顛倒乾坤，讓那群貪生怕死之徒統統陪葬！”
說完這段話，他氣喘籲籲地等著。
等著她翻臉，等著她怒罵，等著她像所有人一樣，露出厭惡和恐懼的神情。
可她沒有。
她什麼都沒做。
沒有罵他冥頑不靈，沒有惱羞成怒，沒有刀劍相加。
她隻是攏了攏袖子，掏了掏耳朵。
然後站起身，準備離開。
少年臉上的惡意僵住了。
他甚至有些茫然。
“喂！”
溫觀瀾沒理他，繼續往前走。
“喂！”他忍不住了，咬牙道，“你一句話不說，就要走了嗎？喂！你不是要教我向善，感化我嗎？”
溫觀瀾這纔回頭。
她疑惑地看著他：“我什麼時候說要感化你了？”
少年愣住了。
“那是和尚該做的事，”溫觀瀾理所當然地說，“不是我。”
少年臉上第一次出現幾乎空白的表情。
“那……你要做什麼？”
溫觀瀾笑了笑。
“救你出去。”
少年不可置信地盯著她。
那雙眼睛裏翻湧著太多情緒——懷疑，戒備
可他很快壓下所有情緒，冷下臉：
“那你的所求是什麼？”
這一次，輪到溫觀瀾沉默了。
她看著眼前的少年。
那是曾經的晏清和。
他什麼都還沒做，卻受到了世界上最嚴厲的懲罰。
她聳了聳肩。
“沒有所求。”
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“你——”
他一口氣堵在喉嚨裡，上不去下不來。
怎麼會沒有所求呢？
這不可能。
這世上的人，每一個對他好的人，最後都會露出真麵目。他們都有所求，都有目的，都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麼。
可她……
她說沒有所求。
少年盯著她的背影，第一次，不知道該怎麼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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