剜心碎骨之刑終於結束，鎖鏈隱入他體內。
他從石柱頂端跌落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還沒醒。
溫觀瀾走近了些。
她想看看他，想看看少年時期的他，究竟是什麼模樣。
離得近了，她才發現他生得有多好看。
他緊閉著眼，麵色蒼白如紙，唇角還殘留著血跡，鮮紅欲滴。但配上那精緻的五官，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破碎美感。
像是上好的瓷器被人狠狠摔碎，卻依然保留著最美的紋路。
她忍不住伸出手，想碰碰他的眼皮。
指尖還沒觸到，一隻手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！
冰冷的、用力的、帶著殺意的。
溫觀瀾低頭，對上一雙幽深的綠眸。
那雙眼裏沒有剛醒來的迷茫，隻有冰冷的殺意和警惕。
“你想做什麼？”少年聲音沙啞，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。
他根本不想聽她回答。
他是要殺了她。
溫觀瀾雙指併攏，聚氣成劍，刺向他的手腕。
鮮血噴湧。
少年手腕一軟，垂落下去。他捂住傷口，抬頭盯著她，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位來。
溫觀瀾卻愣住了。
她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他垂落的手腕，麵色古怪：“你為什麼不躲？”
以他的性子，不可能不躲。
少年眼尾的鋒芒更盛：“你不是滄瀾王宮的婢女。你是誰？”
溫觀瀾忽然明白了。
少年時期的晏清和，還沒那麼強。
不僅不強，甚至可以說很弱——弱得連她一劍都躲不過。
這真是……
風水輪流轉啊。
她略微沉思了一下，說：“我是來救你的。”
“救我？”少年諷笑了一聲，唇角溢位的血跡都顧不上擦，也顧不上她還掐著他的臉，“你救我？”
溫觀瀾看著他：“有問題？”
少年冷冷盯著她，不說話。
“不信就算了。”她放開他。
可少年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，眼底的戒備反而更濃了。
溫觀瀾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，忽然有點好笑。
後來的晏清和，可不是這樣的。
那時候他多囂張啊，多狂妄啊，哪裏會像現在這樣，像隻受傷的小獸，明明弱得要死，還要豎起全身的刺。
她忽然想到一個主意。
也許，需要一點刺激，他才能從這光陰流水中醒來。
她露出一個促狹的笑，伸手從懷裏摸出一粒東西，趁他不備塞進他嘴裏，捏住他的下巴，逼他嚥了下去。
少年麵色驟變，顧不上手腕的傷，猛地扣住她的手臂，殺意凜然：“你給我吃了什麼？！”
“共死丹的子丹。”溫觀瀾不緊不慢地問，“你知道什麼叫共死丹的子丹嗎？”
少年盯著她，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化成實質。
溫觀瀾心情更好了。
食人花也有這一天啊！
“共死丹的子丹就是，我死，你死。你死，我卻不會死。”
她湊近他，兩人之間隻隔著兩寸的距離，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。她輕聲問：“你現在是什麼心情？”
少年看著她那張近在咫尺的笑臉，心中的怒意反而奇異地平靜下去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笑，可那笑意半點沒到眼底：“那我們就來試試，看是不是你說的那樣。”
話音剛落，他體內的鎖鏈現形，化作刀刃。
碧色的雙眸沉如墨染。
“我的弱點是眼睛。”他握著刀刃，對準自己的眼睛，“看看我垂死之際，你是否還能安然無恙。”
刀尖刺向他自己的眼珠！
千鈞一髮之際，一道劍光淩空而起！
“叮——”
鐵索化成的刀刃被挑開，斜斜飛出，釘在石壁上。
溫觀瀾心下猛地一沉。
就差一點，真的就差一點，他就刺進去了。
“你瘋了？！”她瞪著他，“拿自己的命試探我？！”
少年抬起頭，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裡沒有瘋癲，隻有一種徹骨的冷靜。
“我隻是告訴你，我不受任何人的威脅。”
好耳熟的一句話。
溫觀瀾想起她們的第一次相遇，她也曾這般對他說過，隻是沒想到現在卻調換了角色。
晏清和譏諷的垂下眼睫。
反正是她說來救他的，那正好看看，她是不是真的在乎他的命。
目前看來，她確實在乎。
溫觀瀾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裏的怒意。
瘋子從小就是瘋子。這一點，她比不過他。
但她輸人不輸陣。
她扯出一個笑，回懟道：“你這麼有氣節，這麼聰明，怎麼沒嘗出來剛剛吃下去的是糖？”
同樣的手段，他能被騙一次，就會被騙第二次。
少年臉上的笑淡了。
他直直地盯著她，眼神像要把她看穿。
“看我幹嘛？”溫觀瀾沒好氣，“橘子味的。”
少年愣住了。
那張一貫或笑或平靜的臉，終於出現了裂痕。
唇齒之間，確實還殘留著一絲酸酸甜甜的味道。
橘子味的……糖？
他茫然地摸了摸喉嚨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剛才那麼緊張，那麼戒備，那麼如臨大敵……結果她塞進他嘴裏的，隻是一顆糖？
然後他抬起頭，再次看向她，眸底深處湧起濃重的黑色霧氣。
“你、找、死。”他一字一句。
他說不清心裏那是什麼情緒。隻知道常年陰森的心底，第一次除了復仇之外，對另一個人湧起這麼高漲的殺意。
“可惜啊，”溫觀瀾聳聳肩，“現在的你殺不了我。”
少年攥緊了拳。
她笑得更燦爛了：“怎麼，柚子味的你不喜歡，橘子味的糖你也不喜歡？那你喜歡什麼味道的？我下次買給你。”
少年的臉色更黑了。
溫觀瀾終於忍不住，哈哈大笑起來。
就是這種感覺。
氣死他，又拿她沒辦法。
少年沒有再放狠話。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，那雙幽深的眼眸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。像是要把她牢牢記住，刻進骨子裏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他問。
溫觀瀾收了笑，看著他。
“溫觀瀾，”她說，“我叫溫觀瀾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問：
“你記起來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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