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梯比溫觀瀾想像中好走多了。
踏上去的那一刻,她甚至做好了被偷襲的準備——可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所有人都顧著逃命,沒人有空搭理她和背上那個昏死過去的人。
但溫觀瀾的心反而越來越沉。
背後的人太燙了。
晏清和整個人掛在她身上,隔著濕透的衣料,他的體溫像燒開的沸水,燙得她後背生疼。
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在輕輕發抖,雖然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裏,一聲不吭。
溫觀瀾有些不安,趁著沒人注意,壓低聲音喊係統:“係統,他傷得這麼重?體溫高成這樣,他不會燒死吧?”
說著,她頓了頓,蹙眉道:“你這有沒有丹藥?能暫時壓一壓他的傷。”
係統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溫觀瀾以為它又裝死的時候,它才開口,答非所問:
“你儘快帶他去個安全的地方。”
之後任憑溫觀瀾如何詢問,係統始終一字不發。
溫觀瀾無奈,站在雲梯的半中央,忍不住回頭往下看了一眼——
塌了。
地麵像被撕碎的紙,河水倒灌,眨眼間就吞沒了一切。
整個靈虛秘境塌成一片汪洋。
那些僥倖活下來的人像螞蟻一樣,密密麻麻順著雲梯往上爬。
而尚未來得及爬上雲梯,掉進水裏的人,生死不知。
溫觀瀾手心發涼。
她不知道柳湘湘和柏知寒在哪兒,隻能盼著他們也爬上來了。
就在她分神的剎那——
異變突生。
天邊雲浪翻滾,濃厚的烏雲遮掩的所有光線,暗沉的得令人心慌。
眨眼之間,雲浪聚湧成一個個通天的旋渦,淹沒了整個陸地的河水捲起千堆雪,宛如張開大口的怪獸,無情的向天宮拍來。
“快爬!!雲梯在消失!!”
不知道是誰先尖叫起來的,人群瞬間炸了鍋。
溫觀瀾低頭一看,心猛地一沉。
雲梯正在一層一層消失。
從最底下開始,那些還在梯子上的人像下餃子一樣往下掉,落入深不見底的河水裏,剎那間便被河水吸幹了所有的靈氣,消神散骨,看得人汗毛聳立。
人群徹底炸了。
“別拉我——滾開!”
“救我——啊!”
驚叫聲、咒罵聲、求救聲混成一片。
瘋了。
全都瘋了。
有人為了往上爬,開始把上麵的人往下拽。
溫觀瀾這邊也沒能倖免。
幾道人影衝破混亂的人群,直直朝她衝來。
他們的目光先落在她背上的晏清和身上,閃過一絲忌憚——然後又落在他慘白的臉上,落在他緊閉的眼睛上,那絲忌憚就變成了興奮。
一個凶名在外的殺神,現在受了重傷了,那就是待宰的羔羊!
“你們敢再上前一步——”溫觀瀾握緊手中的劍,眼神冷如玄鐵,“唯死而已。”
“溫觀瀾!”人群裡爆出一聲譏笑,“你以為這還是靈虛秘境外麵?你師父還是以前的淩雲真人?”
笑聲此起彼伏。
他們厭惡的看向她:“你纔是最該死在這兒的!”
話音剛落——
一道森寒的劍氣憑空而起!
瞬息之間便穿透了下方十幾個人的咽喉!
赤紅的血色恰似噴泉噴濺而出,他們臉上還凝固著猖狂的笑,生機卻已經徹底湮滅,屍體直直墜入江河,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
太快了。
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。
隻有溫觀瀾知道那一劍——那樣凜冽、毫不遲疑又殺氣森然的一劍,來自她的背後!
“閉嘴。”
沙啞的、清寒的聲音從她頸窩中傳來,帶著點不耐煩。
“太吵了。”
溫觀瀾感覺到背上一輕。她偏過頭,看見晏清和緩緩抬起頭,墨色如瀑的髮絲散開。
他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裏空蕩蕩的,什麼光都沒有,虛無得近乎冷酷,殺氣化作緋紅的霧氣湧動。
明明麵色蒼白如紙,額角的青筋時隱時現,可他偏偏勾起唇角,笑得懶懶散散。
“就是你們,”他一字一句,聲音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在這兒嘰嘰喳喳?”
沒人敢回答。
剛剛還在叫囂著讓溫觀瀾去死的人,此刻像被掐住喉嚨的雞,一個個噤若寒蟬。
晏清和垂下眼簾,那點笑意變得更濃,也更冷了。
“無趣。”
他嚥下喉口湧上來的血,抬起手,雙指一併。
“都給我——死!”
話音剛落,天地間的風忽然靜止了。
烏雲遍佈的天際赫然閃過一道閃電,頓時,所有的風都化為了劍氣。
鋪天蓋地,密密麻麻的劍氣,席捲而來。
“啊——”
慘叫聲剛響起就戛然而止,割喉的風穿透血肉,帶起漫天血霧。
濃重的血腥氣裹在空氣裡,殷紅成了天地間唯一的顏色。
“妖氣!他有妖氣!”
有人驚恐地尖叫起來。
溫觀瀾心裏一沉。
她抬頭看去,晏清和的劍氣裡泛著的紫光,正是妖氣。
濃重的、藏不住的妖氣。
而晏清和——
她感覺到背後的人越來越燙,呼吸越來越急促。
他還在強撐,還在笑,還在殺人,用重傷的身體強行催動劍氣,肆意揮霍那點所剩無幾的力氣。
根本就是在找死!
“你瘋了!”她一把攥住他並起的手指,壓低聲音厲喝,“我說夠了了!”
晏清和視若罔聞。
殺戮還在繼續,殘肢橫飛,鮮血染紅了半片江河。
他聽著下方那些慘叫和惡毒的詛咒,眼底的愉悅卻越來越濃。
“噗”的一聲,他猛地吐出一口血,卻還是不肯收手。
變態。
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。
溫觀瀾又氣又急,可她顧不上罵他。
妖氣已經暴露了,接下來怎麼辦?要怎麼收場?
就在這時——
天地忽然靜止了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靜止了。
肆意湧動的河水在一瞬間凝固,晏清和的劍氣也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溫觀瀾抬起頭。
天黑了。
真正的黑,黑得伸手不見五指,隻有那座天宮,還懸在半空。
所有人都愣在原地,忘了廝殺,忘了逃跑,獃獃地望向天邊。
那裏,有什麼東西正在升起。
“那是什麼……”
有人喃喃道。
一顆珠子。
碧藍色的珠體,蘊藏著無盡的力量,緩緩升到半空中,像一顆墜落人間的星辰。
最詭異的是,珠子裏居然同時存在著魔氣、妖氣、靈氣——三者妙到毫巔地糾纏在一起,迴圈不息,保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。
那顆珠子像有魔力一樣,隻看一眼,就讓人移不開目光。
“好濃的妖氣……魔氣也重……”
“難道剛才的妖氣是這顆珠子發出來的?”
各種猜測四起
溫觀瀾心念一動。晏清和暴露的妖氣,這下有完美的藉口了。
可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,沉寂許久的係統突然炸響:
“那就是滄海珠!”
溫觀瀾心頭一震。
等了這麼久,終於等到了,可她的心情卻複雜得難以言說。
“不能讓晏清和得到滄海珠,”係統的聲音罕見的嚴肅,甚至帶著一絲隱藏不住的恐懼,一字一句重複道,“不能讓晏清和得到滄海珠!”
溫觀瀾感覺到係統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她身上——那種迫切的、審視的目光。
她本該立刻答應的。
可話到嘴邊,她卻沒能說出口。
“溫觀瀾!”係統厲喝。
她心尖一顫,像是被這一聲喝回了神。抿了抿唇,她深吸一口氣:
“我知道,我一直記得。”
她怎麼會不記得?
從一開始,這就是她的目的——搶走滄海珠,完成任務。
她向來不是那種事到臨頭才猶豫的人。
要麼不開始,開始了就絕不半途而廢。選的路,從踏上去的那一步起,她就會走到終點——不管前麵是刀山火海,還是魂飛魄散。
這纔是她。
所以……沒什麼好猶豫的。
溫觀瀾握緊手指,一遍遍告訴自己:沒有回頭路了,早就沒有了。
係統的語氣軟下來:“先找個地方,把晏清和放下,他情況不太好。”
確實不好。
他臉色潮紅得不正常,眼底血絲密佈,整個人像剛從火裡撈出來的一樣。明明在發燒,卻渾身發冷似的微微顫抖。
每一處都在告訴溫觀瀾,他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可就在這時——
那顆珠子動了。
眾目睽睽之下,滄海珠直奔溫觀瀾而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顆珠子,落在她身上。
貪婪的、瘋狂的、殺意凜然的。
溫觀瀾甚至能聽見那些人咽口水的聲音。
“抱緊了!”
溫觀瀾把晏清和往背上顛了顛,劍鋒出袖,眼中隻剩下決絕的堅毅。
晏清和沒說話。
他隻是把臉埋在她頸窩裏,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麵板上。
溫觀瀾的劍已經出了鞘。
冷冽的劍氣如閃電般掠出,連出三十六劍。白色的劍光像紛飛的迴旋蝶,與四濺的鮮血交織在一起,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。
她能感覺到背上那人越來越沉。
也能感覺到,他環在她肩上的那隻手,越來越緊。
**
“溫仙子,修為越發精進了。”
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。
是柳白。
他和季扶風一起,與溫觀瀾相隔不算遠,滄海珠鬧出那麼大的動靜,他們自然注意到了這邊。
季扶風晦暗的眼底光芒明滅不定,她垂下眼,感受著手腕上識寶鐲傳來的灼熱躁動,輕輕笑了一聲:
“是啊,師姐總是……出人意料。”
驀地,她眼中的光徹底消失了,再次抬首時,她咬了咬下唇,轉向柳白,神色有些為難:
“柳道友,我要去幫我師姐。那邊太兇險了,你無需隨我一起涉險。不如……我們在此別過?”
柳白微微一笑,身姿如朗月清風。他抬起手中的劍,聲音平和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:
“既是如此,我便更該同去。”
季扶風輕輕嘆了口氣,眉間帶著幾分愁容:
“我知柳道友俠義心腸……罷了。無論如何,扶風謝過道友今日相助。”
話音落處,她已縱身躍入那片血色的混亂之中。
身後,柳白持劍相隨。
(分化在下一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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