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通——”
河水翻湧,溫觀瀾被拽著猛地浮出水麵。
新鮮的空氣劈頭蓋臉砸下來,她大口喘息,肺裡火燒火燎的疼。意識逐漸清明,她睜開眼,白光刺得她眯了眯。
然後她愣住了。
天宮。
那座純白透明的天宮,不知何時已經離她們這麼近了。
先前無論如何都無法縮短的距離,此刻彷彿隻剩咫尺之遙。
她能看清宮牆上纏繞的藤蔓,能看見靈藥在庭中搖曳,能看見彩蝶在花間翩躚。一圈圈柔和的光暈圍繞著天宮,將它襯得聖潔而遙遠。
溫觀瀾愣了愣,隨即察覺到體內的異樣。
丹田裏有靈氣在轉。氣府也是充盈的。這些靈氣——
她臉色變了。
都來自晏清和。
那些渡氣時的畫麵湧上來,她下意識往他身下看去。
水波蕩漾,什麼也沒有。
沒有那條妖異的藍綠色魚尾。
沒有那些冰冷的鱗片。
沒有那雙暗流湧動的藍綠色眼眸。
好像昏迷前看見的,都是她的錯覺。
真是錯覺嗎?
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,就壓不下去了。
她一直以為晏清和是魚妖,可從來沒有哪個魚妖是人首魚尾,除非——
溫觀瀾抿緊唇,心跳得厲害。那兩個字堵在喉嚨口,不敢說,也不敢想。
“係統!”她在心裏喊,聲音發緊,“係統!”
沒人應。
她知道它在,它就在那兒,裝死。
她深吸一口氣,沉下聲:“你告訴我,晏清和到底是不是鮫——”
“是或者不是,對你來說重要嗎?”
係統終於開口,語氣冷得像冰。
“有什麼區別?你為什麼這麼在乎?”
溫觀瀾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隻是……”
隻是什麼?
她說不出話來。
係統的話像烙鐵一樣燙在她心口,燙得她麵色發白。反駁的話堵在喉嚨裡,一個字也擠不出來。
是啊,她為什麼這麼在乎?
晏清和是魚妖還是鮫人,有什麼區別?
她接近他的目的,從來就不是為了弄清楚他的身份。
她想要的,是滄海珠。
是從他身邊搶走那顆珠子。
僅此而已。
溫觀瀾指尖微微發抖,她深吸一口氣,強令自己冷靜下來。
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她正要轉頭去看晏清和,身邊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。
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她回頭,正看見晏清和身子往下沉。
她眼疾手快,一把撈住他。
掌心貼上他手臂的瞬間,她心裏咯噔一下——好燙。
這弱水冰冷刺骨,他身上卻像燒著一團火。
“你怎麼了?”她皺起眉,“是不是受傷了?”
小瘋子多久沒受過傷了?從她認識他開始,就沒見他這樣過。
“沒事”
晏清和迅速抽回手臂,像是被燙到一樣。
他往後退了半步,硬生生與她拉開距離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。
他臉色白得近乎透明,雙頰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唇角還沾著未乾的血跡,吐息灼熱而淩亂。
那雙總是鋒利張揚的眼眸此刻低垂著,長睫在抖,於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攥緊的手背上青筋直跳,看起來很虛弱。
他偏著頭,不看她,像是在忍什麼。抬起手隨意抹掉唇角的血,看著遠處渾濁的河水,嗓音冷凝得像是結了冰:
“快點上岸。這河水待久了有問題。”
他說著便要往前遊。
可剛遊了兩下,他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纖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。
“晏清和?”
溫觀瀾撲過去,一把他從水裏撈起來。
他閉著眼,眉頭緊蹙,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。
沒有反應。
溫觀瀾拍他的臉,叫他名字,都沒反應。身體越來越燙,燙得她手心發疼。
她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。
不能待在這兒。
必須上岸。
可是——
她抬起頭,環顧四周。
沒有岸。
水波萬頃,一望無際。
除了那座懸在半空的天宮,什麼都沒有。
她抱著晏清和在水裏遊了十幾分鐘,遊得手臂發酸,仍然看不見任何島嶼。
什麼都沒有。
溫觀瀾臉色白了下去。
沒有岸。
而這水還在無聲無息地吞噬她們體內的靈氣。
整個秘境早就沒有靈氣可以補充,再這樣下去——
她低頭看向懷裏的人。
他的呼吸越來越燙,一下一下撲在她頸側。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眸此刻緊閉著,眉頭皺得很緊,像是在忍受什麼煎熬。
溫觀瀾抱著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。
怎麼辦?
就在這時——
“轟——”
劇烈的清嘯由遠及近,震得水麵都顫了顫。
溫觀瀾猛地抬頭。
肆虐的水波像是被無形的利劍一劈為二,中間裂開一道道小路。那些小路以天宮為中心,如同蛛網般向四麵八方延伸。
原本在水中苦苦掙紮的修士們爆發出驚喜的歡呼:
“是掌教!一定是外麵的掌教察覺到秘境出事了,正在施法救我們!”
“不對!”有人麵色潮紅地盯著那座天宮,聲音都在發抖,“這是秘境的考驗!天宮……天宮顯形了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座懸浮的宮殿。
祥瑞的光芒從宮牆上傾瀉而下,耀眼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。原本遙遠得像是虛幻的存在,此刻彷彿觸手可及。
“快看!雲梯!雲梯下來了!”
一條由祥雲和白鶴組成的台階從天宮緩緩垂落。
著了魔一樣,幾乎所有人都朝著那條雲梯遊去。
溫觀瀾卻覺得後背發涼。
不對勁。
這個天宮出現得太詭異了。之前還在虛空裂縫裏,要用她的血獻祭才能開啟。現在忽然就顯形了?那些祥瑞,看著更像催命符。
她抱著晏清和,轉身想走。
“哢嚓——哢嚓——”
腳下傳來細碎的龜裂聲。
她低頭,看見水麵下的地麵正在開裂。
驚恐的呼喊衝破雲霄:“啊啊啊啊——快跑!”
“雲梯!快上雲梯!”
話音未落,河水再次翻湧而起。整個世界開始劇烈搖晃,地麵大片大片塌陷,像無底深淵一樣吞噬著所有來不及逃離的人。
“該死!秘境要塌了!”
“救命——我師兄掉下去了——”
“快去天宮!快去天宮啊!”
“轟——”
巨浪席捲而來,吞沒了一切。
隻有那座天宮還靜靜懸著,雲梯垂落,不受絲毫影響。
人群像蝗蟲一樣,爭先恐後往上爬。
溫觀瀾低頭看了看懷裏的人。
晏清和還在昏迷,臉色白得像紙,身體燙得嚇人。
沒有選擇,他等不起了。
她咬牙。
一隻手把晏清和往背上託了托,袖中藏好三尺青鋒,隨著人群朝那座雲梯走去。
背上的人忽然動了動。
溫觀瀾腳步一頓。
“……溫觀瀾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夢囈。
她偏過頭,看不見他的臉,隻感覺到他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側。
“嗯。”她應了一聲,“我在。”
他沒再說話。
可她感覺到,他環在她肩上的手,收緊了一點。
就那麼一點。
溫觀瀾垂下眼,繼續往前走。
雲梯就在前麵。
天宮的大門敞開著,裏麵透出柔和的光。可那光落在她眼裏,怎麼看怎麼像陷阱。
她不知道走進去會看見什麼。
但她知道,她得進去。
他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撲在她耳後。
“別死,晏清和。”
她看著前方,輕聲道:“我們都要活著出去。”
——活著出去。
這是她對他,也是她對自己的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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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要提示:
溫觀瀾此刻還不知道晏清和現在的身體狀況是要分化了,溫觀瀾對於鮫人的瞭解非常淺,而且她也不知道晏清和是個根本沒分化過性別的鮫人。
所以她以為他快要病死了……
晏清和自己,這會其實都沒反應過來他要分化了,他還以為自己不愛溫觀瀾呢…
最後,再次感謝昨天和今天所有打賞以及留評的寶寶,感謝你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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