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魚尾輕輕擺動，劃出一道道水波，像是極光落入深海。
透明的魚鰭薄如蟬翼，在水中飄搖，彷彿雲霞織就的紗衣。魚尾連著清瘦有力的腰身，海藻似的長發正巧遮住了腹部，隱約可見波光粼粼的鱗片蔓延而上。
每一寸弧度都恰到好處。
像是蒼天造物時，獨獨對他格外偏愛。
可她沒力氣看清了。
河水湧入口鼻，寒意浸透四肢。全身越來越冷，四肢開始感覺不到，意識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就在她要徹底失去知覺的時候，什麼東西纏上她的腰。
有力的，冰涼的，帶著鱗片的觸感，以及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“溫觀瀾，醒醒。”
清寒的聲線在她耳畔回蕩。
她用盡全力，也隻能撐開一絲眼縫。
入目的，是一雙沉鬱的、晦暗的藍綠色眼眸。
那雙眼離她太近，近到她能看清瞳仁裡倒映著的自己——蒼白、狼狽、快要溺死的自己。
她思緒空白了一瞬。
然後，無意識地，低喃出聲：
“晏……清和？”
這是她瀕死的幻覺嗎？
還是她又掉進了另一個幻陣？
為什麼……她看見了晏清和……變成了一條人魚？
晏清和對上她渙散的目光，感覺到她手腕下那微弱的脈搏正在一點點慢下去。
慢得讓他心口發緊。
眼前這個人，如果他不伸手，就會死。
死。
溫觀瀾會死。
這個念頭閃過腦海的瞬間，他的眸色徹底冷了下去。
不是那種殺人的冷。
是另一種。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冷。
他垂下眼睫，像終於認輸了什麼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不知是說給她聽，還是說給自己聽。
“……我是為了救你，溫觀瀾。”
尾音消失在水裏。
溫觀瀾感覺有什麼東西貼上來。
軟的，溫熱的。
她睜大眼睛。
眼前是晏清和的臉，近得不能再近。他的睫毛幾乎掃在她眼皮上，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。
唇上是他的唇。
溫熱的、濕潤的氣息渡過來，從兩人唇齒間傳遞。他舌尖撬開她牙關，往裏探，一點一點，不放過任何角落。
昏沉感逐漸褪去。
可與此同時，他唇舌的存在感卻越來越清晰。
他吻得很慢，很細，像是在確認什麼，又像是在索取什麼。
溫觀瀾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她知道這隻是渡氣——理智一遍遍告訴自己，這隻是單純的救命手段。
可麵板下血管的舒張根本不受控製。
她能感覺到自己臉頰越來越燙，耳根像是燒起來一樣。
她甚至能看到他烏黑的睫毛在微微顫抖，能看到他蒼白麵板下隱約的青色血管，能看到他緊蹙的眉頭，以及——
以及他臉上那種近乎渴求的神情。
溫觀瀾愣住了。
渴求？
她為什麼會在晏清和臉上看到這種神情？
她往後縮了縮，想拉開一點距離。
可他那隻手不知什麼時候扣住了她後腦勺，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濕發，不容拒絕地將她固定在原地。
他半垂著眼，眼底是冰冷又暗沉的光。
他停不下來。
他不想停下來。
一開始，他真的隻是想渡氣。
可她的唇太軟了。又軟又熱，像什麼熟透的東西。
他不知道是被這片河水迷了心竅，還是——
她故意在蠱惑他。
對。一定是她在蠱惑他。
這個念頭一起，他眼尾暈開一層薄紅。
是她的錯。
都是她的錯。
他低下頭，指腹情不自禁地沒入她的發間。黑色的長發在水中飄散，將她整個人攏在懷裏。
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，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。
唇舌交纏間，有水漬聲輕輕響起。
他聽見自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喟嘆。
她的溫度，她的氣息，她的唇齒，她的一切——都像一個巨大的旋渦，將他的意識一點一點絞碎，讓他漸漸迷失在裏麵，隻想更近一點，再近一點。
可她後退的幅度越來越大了。
晏清和睜開眼，冷冷地垂視著她抗拒的動作。
灰色的瞳孔深處，沒有一絲光亮。
他的手指始終沒有鬆開。
是她的錯。明明是她先招惹他，現在又來躲什麼？
他慢慢貼近她的臉頰，直到兩人的呼吸徹底交纏在一起，才微微勾起唇角。
“跑什麼？”他聲音低啞，“渡氣而已。”
他說。
是她做錯在先。
那麼她就要承受蠱惑他的後果。
他抬起手，輕輕遮住她的眼睛。
然後——
毫不遲疑地，再次吻了下去。
這一次，吻得更深。
溫觀瀾被遮住眼睛，什麼都看不見。隻能感覺到他的唇，他的舌，他越來越亂的呼吸。
她想推他。
可手抬到一半，不知怎麼就軟了下去。
意識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最終，黑暗籠罩了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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