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清和閉目,鴉長的睫毛卻在劇烈顫抖。
他失態了。
或者說,他已經失控了。
那是幻象!
而且是個一層一層遞進的幻象。
最終影射的那一幕,就是她心底最深的執念!
如果他沒拉住她……
如果他晚了一瞬……
那麼她的意識就會永遠留在這裏,再也無法醒來。
“溫觀瀾!”
他唇角咬出血,睜開眼,兇悍的眼眸死死盯著她:“那些盒子裏的人是誰?”
“你心底最深的執念——就是那些人?”
那個笑著朝她招手的女人。
那個繫著圍裙、喊她“瀾瀾”的女人。
所以,那些人就是藏在她心底最深的牽掛嗎?
居然不是淩雲。
還有那些高聳入雲的奇怪建築,那些不用靈力就能自己跑的鐵盒子。
溫觀瀾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她不知道怎麼解釋。
說她來自另一個世界?說她爸媽在那個世界等她?說她十年沒見過他們了?
晏清和看著她沉默,眼底那點光暗下去。
他看見了。
他跟著她的意識進到這個幻陣裡來的時候,看見了那些畫麵,那是她記憶的一角——
狹小的房間,窗明幾淨。
床上放著一隻毛茸茸的粉色怪熊,床頭掛著一幅逼真到詭異的畫像——像是把活人吸進了畫裏。
而她,就坐在書桌前。
穿著束手束腳的奇異服裝,齊肩的短髮用一根皮筋胡亂紮著。
她趴在桌上,對著一本厚厚的冊子奮筆疾書,臉上是愁雲慘淡的表情。
“我再也不寒假最後一天才寫作業了……嗚嗚嗚……明天就開學了怎麼辦!還有語文沒寫,語文怎麼這麼多字啊!”
她咬著筆頭,揪起自己的短髮,嘟嘟囔囔:
“這麼厚一本,我撕兩張,應該看不出來吧?”
那是溫觀瀾。
是比現在更青澀、更鮮活、更……陌生的溫觀瀾。
他下意識伸手,想碰碰她的臉。
指尖卻直接穿透了她麵前的書頁。
他纔想起來——這隻是她的過去。
一個他從未知曉的過去。
一個她從未告訴任何人的過去。
晏清和站在那裏,看著那個更年輕的溫觀瀾,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覺。
不安,煩躁,還有一點他說不清的東西。
像手裏攥著一把沙,以為攥得很緊,低頭一看,沙子正在指縫裏往下漏。
他以為自己已經夠瞭解她了。
從她第一次出現在淩雲峰,從她第一次喊他“晏師妹”,從她第一次給他喂糖——他以為他什麼都知道。
可現在他發現,他不知道。
那些地方是哪裏?那些人是她什麼人?那個“寒假”是什麼?那個“作業”又是什麼?
這世上,還有這樣一處地方嗎?
他活了這麼久,為什麼見所未見,聞所未聞?
她身上,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?
溫觀瀾蒼白著臉,說不出一個字。
穿書之前的過往,她和係統都很少提及,更何況…她不屬於這個世界。
可她的沉默,落在晏清和眼裏,卻像一把火,燒得他心口發疼。
“這種愚蠢的幻象,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,“你修鍊這麼久,居然也會被騙?”
他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,努力讓聲音穩下來:
“溫觀瀾,你看著我。”
溫觀瀾眼睫動了動。
她沒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,越過他的肩膀,直直地落在那團溫暖的光影裡。
那扇門還開著,張芸還站在那裏,笑著朝她招手。
她的眼眶忽然紅了。
門裏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她爸在喊她吃飯,她媽在唸叨她房間太亂。
那些熟悉的、瑣碎的、她以前嫌煩的日常,此刻像刀子一樣,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。
十年了。
她來到這個世界十年了。
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。
習慣了沒有手機的日子,習慣了用劍不用筆的日子,習慣了每天擔心被人發現秘密,擔心任務失敗的日子。
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。
可這一刻她才發現——她沒忘。
她一刻都沒忘。
那些記憶像刻在骨頭裏,平時看不見,一碰就疼。
溫觀瀾往前邁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“溫觀瀾!”
身後傳來一聲暴喝。
她沒回頭。她眼裏隻有那扇門,隻有門裏透出來的暖光,隻有她媽忙進忙出的影子。
“溫觀瀾!那是幻象!”
那一切……是幻象?
憑什麼?
憑什麼!
她眼角忽然滾下一滴淚。
晏清和僵住了。
他看著那滴淚從她臉上滑落,看著她盯著那扇門的樣子——不是被騙,是清醒著往坑裏跳。
她都知道,她知道那是假的,可她還是要進去。
因為那裏有她想要的東西。
比他想要她醒過來,更想要的東西。
晏清和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不是疼,是悶,是喘不上氣的那種悶。
“溫觀瀾。”
晏清和的聲音又低又啞,像是一聲嘆息。
他臉上矇著一層陰影,灰色的眼瞳裡是一片冰霜寒氣。
不能再等了。
他也隻是一縷分魂跟進來,撐不了多久。
她必須醒過來。
再晚一點,等這個幻陣徹底成形,他們兩個都會被永遠困死在弱水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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